“所以……”梁牧牧转身,问,“你是怪我多管闲事?”
江知走进一步,脸上还泛着病气,嘴里的话却像是刀子:“像你这种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人,又怎么会理解我们这群人的挣扎。”
他一步步逼近,“如果你只是把这里的生活当作一场冒险,那我劝你趁早回去,也省得给我找麻烦。”
梁牧牧神色未变,经历了三个不同世界的人,倒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失控。
她看着虚空,语气很低,“我也想回去啊……”
可是我回不去了。
“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春天还未结束,灿烂的夕阳光下,街道上的花开得欢快,也为这座破败的城带来了一丝生机。
餐厅挂上“暂不营业”提示牌,老板从厨房端出准备的最后一道菜,那桌子上插着生日蜡烛的蛋糕散发着奶油的味道。
“这酒的味道绝对好!”
老板拿着榔头小心翼翼地敲下一块封口泥,话语中不免带着一丝得意:“我已经在跟隔壁村子的人商量好了,过几个月就把一半的陶罐都送过去,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虹虹笑着附和:“那今天得好好尝尝味道。”
封口泥下的纸包一揭开,酒香四溢。
热闹了一个多小时,酒足饭饱后,外头的天气已然暗了下来。
梁牧牧不爱甜食,老板娘之前就知道的,也许是今天高兴,又或许是酒意上头,热情高涨的要让梁牧牧多吃几口。
“今天我生日,你好歹给个面子,多吃几口,你看你瘦的!我家大娃的手臂都比你的粗,他之前也是挑食,这不爱吃那不爱吃,总生病,你可不能这样!”
这话说的,倒叫梁牧牧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又吃了几口,吃完倒了杯酒解腻。
她之前喝了一杯就感觉有些发晕,这再喝一杯,竟然就有些醉了。
其实酒精度数不高,其他人还好,江知病着就没喝。
所有人都不知道原来梁牧牧不会喝酒,但他们知道是江知介绍梁牧牧过来的,也就默认他送梁牧牧回去。
完全没意识到,酒桌上两人的气氛不对。
今夜的晚风不凉不燥,吹得人挺舒服。
江知背着梁牧牧走在只有零星几个行人的街道上,风吹动房子上方的花藤,簌簌坠下了几朵粉花;栽在路旁的绿树,也同时沙沙作响。
也不知梁牧牧是真醉了还是在发呆,走了很久都一动不动,不发一言。
她的发丝坠在江知下颌旁,带起丝丝缕缕的痒意。
她不说话,江知也没开口,唯有他时不时的咳嗽声打破寂静。
等走到最后一条街时,迎面走来一家三口,父亲抱着女儿,母亲逗着孩子,小女孩的笑声银铃似的。看着很幸福。
他们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交集。
但江知这个时候却慢慢停了下来,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身边是裂开了墙皮的矮房子,身后背着梁牧牧,肩上有些湿润。
背上的梁牧牧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呢?也许一直醒着,她肩头耸动埋在江知的肩膀上。
竟然在哭?
江知良久才空出一只手把自己的帽子戴在了梁牧牧脑袋上。
戴完之后确定不会掉下来,才继续朝前跨步。
一点一点细碎的呜咽声最终消失在夜里。
第二天,肿着一双桃子眼的梁牧牧嘶哑着嗓音问江知:“我昨晚干什么了?”
江知看也不看她,低头在本子上抄录着什么:“你昨晚硬要喝一整壶水,还唱了一整晚的儿歌,我没拦住。”
“我这么霸道?”梁牧牧狐疑地看着他。
“是啊,”江知随口胡诌,“你还让我跟我踩死的甲虫道歉。”
“有点荒谬……”梁牧牧自言自语离开,容她好好想想。
江知笔尖一顿,又继续抄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