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丫鬟,还是那个丫鬟,不同的,只有女子心境。
见如因手足无措,慌张之中又夹杂着一丝委屈,女子的眼眉反而舒展开来,唇间弯起了一抹微微弧度。
她抬手轻抚,细长的手指,如同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搭上丫鬟紧绷的骨骼指尖。
轻轻触了触,示意她,自己从未介意。
丫鬟却湿了眼眶,眸中是感激,亦是愧意。
女子轻叹一声,再回看凤簪,在手中随意转了转,丫鬟却略带急音,稍颤了下身子,哽咽了一声:“娘娘!”
女子懂丫鬟为自己的焦急,可她的心,在她知道父母死因与皇帝有关时,他们之间,便再也回不去了。
看着丫鬟真诚期盼的眼神,女子抿唇低眉,手中摩挲着凤簪,半卷帷幔的迷离下,不及二十的年纪,却颇有一副沧桑之态。
端详片刻,女子才又缓缓开口:
“心许生死,不过是懵懵懂懂时的情深难抑,如今清醒着接受这富贵权势一场,还不如沉寂在那场梦里,遍体鳞伤亦是满心欢喜!”
这话好似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向唯一留下的丫鬟倾诉自己的感慨。
然而,如因闻言,只疑惑万分。
但,在这个偌大的宫廷里,唯有面前这看似成熟老练的丫鬟,才让女子心中有丁点的信任与寄托。
依稀记得,如因当年出现在自己身边时,还是小巧又带着点憨态的孩童模样。
可宫廷这种地方,谁的善良能一如当初保留,偏偏如因便是那万里挑一的女子。
骨子里带着点倔强,却总是比旁人更能懂女子心思,服侍起来更是周到体贴。
但让女子最心安的,是如因对女子的绝对忠诚与掩藏不住的善良。
而女子心中,也早已将如因看作妹妹。
如今,主仆两人相依为命在随时可能丧命的冷宫中,女子早没了期盼,也不愿再挣扎。
可如因始终坚信,只要皇后愿意,她迟早可以踏出冷宫。
眼见如因澄澈较真的眼神里藏不住好奇,女子轻抬玉臂,示意丫鬟坐于床沿。
可丫鬟绝不愿僭越半步,再三推搡下,如因默默拿起软垫,迎面轻坐床前地上,半身倚在床沿,托着脸颊,只仰头凝视着女子。
“你信人有生死轮回吗?”
如因刚放下紧绷心思,却被女子清冽刺骨的言语再次提在心口,一时紧张起来,却又坚定地答道:“奴婢......希望有。”
说完,如因眼底闪过一丝忧伤,女子却以为那只是对自己的同情,于是便继续说道:
“或是宿命,曾经历过一场相似又完全不同的梦……那场虚幻的梦里,刀光剑影随处可见,我和他一起漂泊受难,可依然感恩相遇。
哪怕受了前太子情伤连累,生死别离的时刻,记住的也只是那一夜的漫天烟火,像极了为我们而绽放的繁星点点。”
女子话语之间,眸中不知不觉间露出了鲜有的幸福,如因却趁机探问:“受前太子情伤所累?前太子那样的人也会有在意的人吗?”
女子并未注意到如因对前太子的额外关注,只收了收神态,不再继续说话。
女子转身,轻轻掀开薄被,拖着纤弱的身子,徐徐弯腰,无力的双腿垂在床沿,宛如一幅心碎却又唯美的画卷。
丫鬟见状,赶忙递上鞋履,只是看着这早已泛黄的鞋面,心中不免又涌起一股不平,仿佛这双鞋也在诉说着女子所经历的风霜。
看着若有所思的皇后,丫鬟再次劝解,期盼皇后的先行让步。
只是她何曾知道,女子千疮百孔的心里,早已没了当初的深情相许。
蜻蜓点水般的交心后,女子依然不听丫鬟的劝解,丫鬟也不听从女子坚持让她独自远走,再寻他处的指令。
两人再重复拉扯几句言语,丫鬟心中又多了一丝忧伤,女子脸上却不见了任何情绪。
女子缓缓起身,步伐轻盈却带着一丝沉重,走向那张残缺的木桌。
她抬眼再望这破败的冷宫,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梦中的深情所模糊,一时之间,连视线也变得朦胧起来。
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女子坐下,随手拿起那件仅剩的青色斗篷,轻轻地为女子披上,试图让她拥有点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