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也起身帮忙,动作却在望向窗外时顿住了。夜幕低垂,墨色的天幕上,一轮巨大、清晰、寒凉的,圆得完美的银盘高悬,清晖洒落,一起都被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边。
“哇哦,”詹姆也看到了,凑在窗边,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玻璃,“满月,真够亮的。”
话语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西里斯灰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一种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攫住了他。上一次看到这样圆的月亮是什么时候?
几乎是同时,詹姆也安静了下来。他脸上的嬉笑慢慢褪去,眉头缓缓皱起。他和西里斯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逐渐清晰的疑影。不需要言语,某种惊人的默契让他们的大脑开始飞速回溯。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被风吹到沙发角落的一本书——《黑暗生物:识别与防御》。书页摊开,正好停留在某一章。精美的插图画着一个毛发竖立、吻部突出、正在对月长嚎的可怖生物。章节的标题墨迹浓重:【狼人:月圆之夜的诅咒】。
空气仿佛凝固了。炉火的噼啪声变得异常遥远。
西里斯和詹姆的心脏几乎在同一刻漏跳了一拍。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契合所有细节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脑中炸响。他们猛地再次看向对方,瞳孔中映出的不再是疑惑,而是震惊,以及一种恍然大悟的、沉甸甸的了然。
莱姆斯·卢平,他们那个总是温和有礼、却时常苍白疲倦的好友,似乎总在特定的、规律的时间点消失,回来后带着新的伤口和更加疲惫的神情,并用各种含糊的借口搪塞过去。上一次满月他不在,这次考试缺席,又逢满月……书页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叫,指向一个他们从未敢想,却又无法忽视的可怕可能性。
彼得刚从楼梯上下来,坐在一旁吃着甘草魔杖,好奇地看着两位突然沉默下来的朋友,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丽奥娜坐在稍远一点的扶手椅里,用指腹摩擦着页脚。她听到了风声,听到了他们关窗,也感觉到了那突如其来的、几乎可以触摸的沉默。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那轮满月,掠过摊开在地上的书页,最后落在西里斯和詹姆那写满了震惊和复杂思绪的侧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仿佛一切如常。只是书本旧旧停留在同一页。
他们发现了。
最后一天的考试如他们预料中进行,食尸鬼和缄默缄默紫罗兰孢囊,但他们的神色却完全没有要放假和押对考题的兴奋和得意,反而是一种怪异、小心翼翼的心事重重。
休息室里学生们七嘴八舌热烈讨论着假期的安排,玛丽抱着丽奥娜蹦蹦跳跳地感谢她的押题。
这时,公共休息室的肖像洞开了。莱姆斯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乎透明,脚步也有些虚浮。他裹紧了袍子,似乎仍觉得很冷。
“嘿,莱姆斯!”几个同学招呼道,“你今天下午怎么没来考黑魔法防御?这次的论述题可偏了,还好你之前提醒过我们!”
莱姆斯虚弱地笑了笑,习惯性地、几乎是本能地编织着借口:“嗯……突然有点发烧,庞弗雷夫人让我休息了一天。已经好多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往常,西里斯和詹姆肯定会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切,或者开玩笑说他们也想不去考试。但这一次,没有。
西里斯只是深深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桀骜不驯的灰色眼睛里,出现了某种沉重而复杂的东西,像是……理解。他看出莱姆斯的不自在,走到他身边揽住了他,隔绝了一些同学的追问。
詹姆则迅速捡起了地上那本摊开的书,合上,塞进自己怀里,然后用力拍了拍莱姆斯的肩膀,动作甚至比平时更用力些,仿佛想借此传递某种力量。
他嘻嘻哈哈地凑过来,嘴上轻松地说:“没事就好,反正考完了!题目蠢死了。”
他们的反应太过……平静,太过默契。没有追问,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无声的、异常坚实的支持。莱姆斯微微一怔,他太敏感,太习惯于观察和隐藏,几乎立刻就从这不同寻常的沉默和举动中捕捉到了异样。
目光快速扫过几位朋友的脸,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们……知道了?怎么知道的?他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他不敢确认,只能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很僵硬,仿佛是一个随时会碎裂的面具。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在银装素裹的苏格兰高地上铿锵前行,像一条鲜红的金属巨蛇划破雪原的寂静。车窗外,是一片耀眼的纯白世界,积雪覆盖的山峦和结冰的湖泊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掠夺者们如往常一样占据着一个包厢,窗外的白雪与车厢内温暖却略显沉闷的气氛形成对比。
西里斯和詹姆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似乎被雪景吸引,但他们的沉默却透露着心事。那段关于满月的推测和书页上狰狞的插图,像幽灵一样盘踞在他们心头。他们知道了朋友背负着怎样沉重可怕的秘密,一种混合着震惊、同情、以及强烈保护欲的情绪在他们胸中激荡。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甚至不确定是否应该开口,只能选择用这种沉默的陪伴来传达支持。
他没有说,他们也没有问。
彼得似乎还没完全搞懂状况,但也感觉到气氛微妙,抱着一包比比多味豆,吃得小心翼翼。
丽奥娜在车厢外,用脚尖踢了踢门。她艰难地端着五杯南瓜汁走进来,摇摇晃晃地放在了桌上。她各给了詹姆和西里斯两人的小腿肚一下。
“两位少爷,你们最好是有什么开不了口的苦衷,要不然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毒哑了你们。”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实在太过异常,而这可能会让莱姆斯更难受。没一会儿,车厢里就升起了快活却有些刻意的氛围。
彼得看着朋友们都恢复如初,他松了一口气,有些雀跃地伸手拿了一杯眼巴巴看了好久的南瓜汁,还给莱姆斯也递过去一杯。
莱姆斯已经可以确定,西里斯和詹姆的沉默并非往常那种放松或无言的默契,而是一种……刻意的、包裹着某种情绪的安静。
他太熟悉这种氛围了,那是秘密即将被揭穿前的预兆,是他一直以来最深切的恐惧。他接过南瓜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仿佛阳光试图穿透一层突然聚拢的薄云。
火车规律的哐当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填补着空隙。温暖的车厢里,五个人的心思却飘向了不同的方向,被一个共同的、沉重的、未被言明的秘密暂时隔开,又在一种年轻而真挚的、试图保护彼此的笨拙意愿中,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联结。
列车即将驶入伦敦,莱姆斯知道,他将要用一个圣诞节的时间来思考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他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