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股疯狂的执念,她强迫自己走出阴霾,依养父行医研药记录,及养父郑重交予她的桥稹御医手记,继续精进医术与草药学,妙手救人,济世活命,更是在等候机会。
一个月前,已在安邑县小有名气的她被请去县上为妇人们义诊,恰闻宫中广召民间名医为太后医顽疾。她慨叹,皇天不负,终于赐了良机……
忆着往事间,小杂役已引她穿过大厅,绕过药房与诊室,来到了极靠内之太医令医署。
尚未入内,她便听一段不善之声传来:“风头竟被一区区野女医抢去,当真是对太医院之侮辱,你等御医权威何在?”
说话此人官派十足,身居上位,苏妁推测,应为现任太医令周如方。
“大人,您消消气。依我看,此女虽擅长治奇难杂病,对民间草药亦有天赋,但其医术不成系统、不入主流,完全不足为惧,纳入我太医院管理即可。”另一位声音沧桑之老者,极力安抚周如方。
小杂役仿若未闻,挠挠脑袋,敲了敲门,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妁推门而入,行揖礼:“小女苏妁拜见太医令大人。”
她见周如方瞧着她未答话,又道:“民女不才,惹诸位大人动怒,万望见谅。”
“汝……汝即苏妁?”
她抬头看,却惊见周如方额头上渗出大颗汗珠,如见鬼一般。
“是,大人。不知今日唤小女来,有何吩咐?”苏妁面上力求沉静,欣然应声,暗里却嘀咕得紧,明明素未谋面,一介堂堂宫廷医事高官,何故惧怕于她?
忖度思之,忽忆起,养父曾言,苏妁眉眼像其母温柔清纯,但神色与举手投足间气质,却更与其父酷似,活脱脱一小桥稹。
莫非……他与生父之案有关?否则怎会只见她一面,便如此心虚?
不怪苏妁疑心重,早闻周如方此人顶替其父之职上位,传言其医术不佳,全靠阿谀奉承,方有今日辉煌。此刻他又这般反常,自然令她瞬时起疑。
苏妁暗暗将此人铭记于心,待来日觅得机会,定要探得更多线索。
正思及此,立于周如方旁的老御医,愤愤然道:“有何吩咐?你一介乡间女流,行医本已出格,还常滥用不合规矩之术,太后信任得了甜头是侥幸,但这宫里头皆是贵人之躯,若将来出了岔子,闹出人命,后果岂是你能担得起的?”
“小女愚钝,请大人明示。”苏妁扑通跪下,演出一副楚楚可怜之相,怯弱弱应道。
老御医见此场面,态度略缓,但仍傲然厉声:“你需谨言慎行,将来诸诊记录皆应报太医院,不可擅自隐瞒,用药记录亦需呈上。”
“是,小女谨记,多谢大人提点。”与太医院多些关联,正是苏妁求之不得。若能同父亲那般,官至太医令丞,查起父亲冤案之线索,便是手到擒来。
直到小杂役领她出去,周如方仍是只注视思虑,无甚言语,此更让苏妁坚定了猜测。
……
不管太医院如何如何,苏妁之医术,是已在这宫廷之内成为标杆了。因着这能力,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她又终于走出了太后侍医和后宫专医的局限,成了另一位天潢贵胄的侍医。
苏妁记得,那天东方既白,晨光还熹微,她就被唤醒了。她隐隐觉得有非同寻常之事,果然,皇太后欲出宫往城南青羊宫祈福,命她同乘太后皇撵随侍。
伴着皇撵四角叮当作响的金铃声,太后神色凝重,向她道:“今日着你一同前往青羊宫,乃望你为我儿华昀医病。我儿昔日聪慧乖巧,忽染疯疾,御医无策。或因隆冬严寒,近日竟又加重,你擅治疑难杂病,或有良方。”
她心中一惊。华昀?是当今圣上华晔一母同胞之弟,那位被传有疯疾的清河王爷?
“臣女谢太后信任。太后托付,臣女当竭尽所能。”
虽云如此,但苏妁心中诚惶诚恐。据她了解,清河王爷十三岁忽患疯痴之疾,今上疼胞弟遭遇,赐其距皇城最近的清河王府,挑最优御医随侍,悉心将养十五年,仍束手无策,她便能行吗?
“此行作秘密行事,不可与外人言。至青羊宫,赵常侍将引你前去见他,你只需听从赵常侍指示。”
“诺。”
言谈间,距青羊宫已愈近,苏妁竟紧张起来,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