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二人言谈举止,不似因父亲之事,这便怪了。然多想无益,苏妁赶走这些想法,依指示跪于榻前,专心望闻问切,为皇帝诊病。
少顷,苏妁如实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臣女诊得陛下脉象为弦脉,其紧张而直,动如琴弦,乃肝气郁结、肝阳上亢之象,此症引起之偏头痛,确实难医。臣女拟以针灸穴位、推拿经络、内服汤剂及臣女自创之艾草熏疗四法交替穿插并行,为皇上医治,恳请陛下、皇后娘娘恩准。”
“准了。”皇帝说完,皇后娘娘退去,苏妁先为其推拿舒缓。
如今,这令人痛恨的残暴祸首正躺于眼前,享受着苏妁对其头部经络的安抚。
他一边肯定苏妁之手法绝妙,一边向她抱怨:“因这怪症,朕近日总是噩梦缠身,夜不能寐,苏侍医定要拯救于我。”
“诺。”
苏妁腹议,天下万物乃至凡人血肉之躯,皆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克合化规律,多行不义岂能高枕无忧?纵使身为天子,权力律法无可整治,仍不能逃脱天道有常,因果不爽。
“想不到苏侍医,竟是如此花容月貌,简衣素妆亦遮不住撩人姿色,我们好似梦中见过。”
苏妁按揉其太阳穴的手微微一顿,联想到方才皇上与皇后之耳语,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冒出,瞬时一身冷汗。
这皇帝难道还是个好色之徒?不能让话题行偏,误了大事。
“皇上过誉,臣女一介乡野粗人,入宫后,幸不辱命,为太后解了难题。往后,唯盼在行医上有所精进,继续为太后及陛下分忧。”
边说着,推拿已完毕。苏妁又摆出一列器具,为皇帝施针灸。尖尖细针,刺于头部百会、风池、天柱、太阳及手部合谷。
皇帝在昏昏欲睡中,反问道: “哦?你竟如此有志向,果真不同于一般女子。怪不得母后常夸赞你。如今你医术已备受肯定,还要如何精进?”
苏妁正等这一刻,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步步铺垫: “臣女治疑难杂症有些奏效,全赖于民间行医之时,见多病之百态,习得些应对偏方。然而,臣女医技实在不成章法体系,上不得台面。听闻太医院尽是高明前辈,与之取经学习,乃臣女梦寐以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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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头痛症,正统法子难起效果,所需内服方剂乃民间偏门流派所研。太医院不知是有意为难,还是确实不懂奇门偏方,未曾收录苏妁所需草药,临到用时,竟出了岔子。
恐误大事,苏妁只得禀明太后,出宫亲自采办。
恰好,清河王爷亦差人相请,此行便也顺理成章。
此次,王爷约定的会面地点,竟在清河王府,甚是稀奇。
此地与苏妁想象无异,大而空寂,人气寥寥。
论及为何此次不用避人耳目,王爷勾起嘴角,得意笑道:“近日本王多次故意假装犯病晕倒,传至宫中,趁皇兄头痛发作、烦乱不堪之际,展现绝望之态,央求他屏退驻府御医,放弃医治,任我自生自灭。我亦表达入朝堂之心,以圆碌碌此生仅有之夙愿。他竟欣然同意。许是,这么多年,他终于信我野心熄灭,对他再无威胁。”
原来如此,苏妁钦佩王爷足智多谋。
实则,王爷之情况恰恰相反,经她悉心诊治解毒月余,他发疯次数已大为减少,唯剩多年积养的偏执性情,早已刻入骨髓,难以根除。
但与往昔之躁郁暴戾相比,此等偏执亦算无伤大雅,不足挂齿。
“本王有一事不明,苏侍医,既为盟友,请为我解答。”刚才还和风细雨的王爷,忽然面覆怒色,神情冷厉:“我向母后探得,你向她主动请缨,为华晔诊病?近日你与华晔交往甚密,听闻他对你的医术甚为满意,常召你入天和宫。你对此有何说法?”
苏妁瞬觉哭笑不得,不知是否错觉,她竟在王爷言语中听出莫名的控诉之意。
她道:“皇上乃天下之尊,召我诊病,我岂敢不从?况且,我身为女子,欲破例入太医院,除得其首肯外,别无他法。”
王爷猛然一把抓住苏妁手腕,蛮力使原本端坐的苏妁身体前倾,与他不过咫尺之距。他冷声质问:“你若想入太医院,向本王言明即可,本王亦有能力助你。华晔之残暴,非你所能想象,驻我府上的那御医,已被他差人灭口,抛尸荒野。至此,你仍不信我之前所言吗?且华晔极爱美人,以你这般姿色,恐怕早已被他觊觎,莫非你奢想入后宫为妃?”
“王爷!你此言过分了!”
不似往常温柔,苏妁烈声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