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至三月十九日,虽未立夏,然春之尾亦难再抓住,夏日之风已提前报到,热烘烘地吹拂,躁动了许多男女的心。
苏妁已熟悉了太医院的角角落落,进入了成为女御医的新阶段。
然华昀所赠折柳已枯黄,她仍未得见华昀,亦未听闻他启程的消息。
莫非他遭逢变故?
莫非他已然后悔?
苏妁一面专心钻研医道,不忘为自己的事业奋斗,一面却难以挥去心中对华昀的思绪。她脑中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激烈交战,一面惴惴不安,忧心华昀安危;一面又立刻自嘲,笑自己不过是杞人忧天。
毕竟,那可是昭华王朝的清河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纵使天子,也只能在背后与之暗中较量,怎会轻易遭遇性命之忧?
然而,她终究无法完全抑制那纷乱想法,难以平静。
……
今日,因替卫夫人诊治乳病之事,需查阅医典,研究药方,苏妁在太医院夜直至很晚。义彻担心她一女子怕黑,便陪她一同留下。
及至戌时,夜幕已深,四周除月色与零星光点外,皆是漆黑一片。二人各自提着一盏灯,准备离去。
刚一踏出院门,苏妁便觉察出异样。
她隐约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迅速没入拐角处。那个身影,她觉得有几分熟悉,定非仇人在此伺机行凶,也不可能是什么贼人胆大妄为至敢劫太医院。心中疑虑顿生,却又不敢贸然断定。
“义彻兄,今日不必劳烦相送了,我自行回居处便可。”心中有了几分猜测,苏妁决定循着那身影的方向探个究竟。
“苏医师,还是让我送你吧,夜路难行,我怕你一个人会害怕。”义彻有些固执,仍执意要与苏妁同行。
“真不必了,义彻兄,明日当值再见。”苏妁笑着婉拒,随即往相反方向走去,一边挥手告别。
义彻见她主意已定,便不再强求,只得叮嘱道:“夜深路暗,行路须谨慎,务必小心足下。”说完,便自行离去。
待义彻离去后,苏妁熄了手中的灯,屏息轻步向前探去。
然而,还未等她靠近宫墙拐角,那道身影竟悄然折返。苏妁心中一凛,不由得放慢脚步,屏住呼吸,紧盯着那身影。待她隐约看清来人,瞬时心如鹿撞,喜惊交织。
果然是王爷。
黑夜中,彼此的表情模糊不清,宁静中,心跳声与虫鸣鸟语交错回响。
华昀一言未发,只是伸手拉起苏妁,径直往前走去。那大手用力极重,仿佛生怕身边的人会突然离去,攥得苏妁的小手生疼。
“嗯~”苏妁吃痛,轻哼一声,却未再发出任何声音,默默跟随他的脚步。
此时,宫内大部分地方早已熄灯,四周寂静无声,宫人们也都已归寝。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疾行在苍茫的夜幕下。
彼此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递至血液,直达心底。
温暖交融。
两人默契地穿梭于幽深的宫道,最终来到了普照宫前。
此时,宫门前有内侍正在守候,见二人到来,连忙接过苏妁手中已熄灭的夜灯,恭敬地敞开大门。待主子步入宫内,内侍也跟随其后,将宫门紧锁。
华昀一直拉着苏妁,直到寝殿深处,方才松开手。
“妁儿,妁儿,妁儿……我想你,我念你。”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双臂紧紧环住她,低头轻吻她的发丝,厮磨她的耳鬓,反复唤着她的名字,诉尽心中绵绵情意。
“王爷……” 苏妁也早已被近十日未见的思念淹没,轻声回应着华昀的温存。
华昀一边轻抚着她,一边低语述说着今夜的波折:“今日我在宫中与华晔商议明日启程事宜,亥时便遣人去寻你,岂料那人回话说你仍在太医院当值。我再也等不及要见你,一出天和宫便直奔太医院。只是担心行事太过明显,惹人非议,我只得在外头等你。”
“方才与你同出者是何人?可曾婚配?你与他为何如此熟稔,看上去甚是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