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陆为时走到自助机前,将最新的检查结果打印出来以后,倚在诊室外的走廊前看了许久,专注到甚至没听见回荡在候诊大厅的叫号声。
最终还是身为神经内科主任医师的邓文忍无可忍,穿着白大褂快步走出诊室,一把拽过沉浸式看诊断报告单的好友:“该你了03号陆为时,一动不动隔这干嘛呢,我叫号键都快摁爆了!”
深秋是个满目凋零的季节。
银杏果的味道顺着燥冷的风淡淡飘进来,落叶簌簌地掉,像金灿灿的蝴蝶扇动翅膀飞舞盘旋,从窗户望出去,整座城市都被染上了棕褐与橙黄,有种即将迎来隆冬,万物腐朽之前的沉寂意境。
靠在窗前,穿一件印着花里胡哨动画图案红色卫衣,身形消瘦肤色苍白,病气有些重,少年感却并未因此而打折扣的陆为时被拽得转身,没来得及舒展蹙起的眉。
于是记忆中永远开朗明媚的家伙,也难得沾了些秋天的萧瑟。
“……情况很差?”邓文心凉了半截,一把握住他手腕,“怎么这幅鬼表情?”
“不算很差,但的确不太好。”陆为时将一沓雪白的检查结果叠起来。
他们很有默契地一块儿进了诊室。
陆为时刚才站太久,有些体力不支地坐下,薅过邓文的保温杯喝了几口。
邓文顺手关上诊室门,惊魂未定地追问:“具体哪里?心脏,还是肺?”
“都有,”陆为时几口水压下去,反而冷静下来,“正好两个器官。”
邓文听懂了他的哑谜。
两个及以上器官同时衰竭,在治疗功能障碍的过程中就会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其他器官,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完全治愈的几率很小,并且终身伴有无可估计的后遗症。
这在重伤,重病,以及老年患者身上,是很常见的情况。
陆为时捧着邓文的保温壶,右手明显使不上劲,由于食道收缩的缘故,喝不快,只能小口小口将水往里吞:“如果我突然死了,你会不会特别难过?”
“……你他妈听听你说的什么废话。”邓文皱眉。
“开玩笑啦,”陆为时朝他眨眨眼,“我好像,还是缺了点在治疗过程中一帆风顺,长命百岁的运气。”
听语气只是单纯的感慨,没有半点怨天尤人。
他上翘的嘴角看起来还带些天笑,这副细吞慢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做派,让陆为时整个人看起来莫名潇洒。
这一刻他像极了小说里超凡脱俗的圣人,很有贤者的意味。
“……”邓文看了他半晌,终于忍无可忍,“你他妈搁这装什么逼?老子刚泡的茶,拿来压惊不嫌烫嘴啊?”
陆为时这才反应过来,烫得只吐舌头,往里嘶嘶倒吸着气:“你这泡的又是红枣枸杞,又是何首乌党参的,什么玩意儿,就虚得这么厉害吗,这么着急补肾?”
“对,我虚,我着急补肾,”邓文咬牙切齿地冷笑,“也不看看是谁把它喝完了脸还白得跟鬼似的,你补都补不进去!”
陆为时沉默。
邓文见好友沉默,开始反思——为时身罹重病,心理承受能力不知道会不会降低,我这样说话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刺激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