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的听觉很灵敏,楚玉荷放学回家才走到大山坡上,就能听到狗子在家里叫着欢迎她的声音。
楚玉荷越走越近,狗子越叫越欢。
有时楚老妈出去干活了,楚玉荷进不了门。便摸出作业,蹲坐在狗子旁边,和狗子肩并肩。
狗子很喜欢舔她,但楚玉荷不喜欢被狗子舔。那种黏糊糊湿答答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楚玉荷便会挪开一点,再挪开一点,直到狗子恰好舔不到她为止。
如果楚老妈回家看到这一幕,楚玉荷又会挨骂。因为楚玉荷与狗子的距离太近了,狗子身上的虱子什么的会跑到她的身上。
旺财的一生很孤独。但还好,它还有两种露水朋友,春天的蜜蜂,夏天的蝉。
它没有学会好的待客之道,对待它的朋友,它经常张开血盆大口,痛下杀手。
有时它会咬到空气,这时候便会听到狗齿相撞击的嘎嘣脆的声音。
不是所有的蜂都没毒,有些蜂,是狗子惹不得的。
但那时候楚玉荷还小,不知道这个道理。狗子,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其实,这里就已经为旺财以后得疯狗病埋下伏笔了。
农村养狗是为看家护院,追求使用价值,养狗成本低,给口吃就行,土狗也不娇生惯养,也不挑剔,有口吃就行。
狗不嫌家穷。
至于它们的一生里,有没有名字,有没有爱,全都是命。
对于旺财来说,它的一生应该是喜悲参半吧。
喜的是,它陪小主人度过了小半个童年,小主人陪它度过了一生。
悲的是,它壮年患病将亡,死后皮肉亦做口腹之物。
它还没有见过,这院墙之外的四季。
旺财得了疯狗病之后,很暴躁,楚玉荷再也不敢去摸它,楚老妈打电话给狗贩子。
那天天色灰暗,楚玉荷已经记不清楚那是清晨还是傍晚。
有一辆摩托车停在了家门口,摩托车两侧是两个巨大的铁笼。
从摩托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样子有点奇怪的巨大铁钳。
楚老妈在和他谈些什么,然后,男人拿着铁钳,一步步向旺财逼近。
旺财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它作出防御的姿态,嘴里不停地发出恐吓的声音。
下一秒,男人伸出铁钳,一用力。旺财的颈脖便被夹住了。
它的身体和脑袋形成了一个诡异且恐怖的弧度。
旺财翻着白眼,还在挣扎,它的前爪不断刨这铁钳,后爪在地上刨出了血痕。
它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楚玉荷被关在房子里,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幕,眼泪刷的就涌了出来。
“坏蛋!你放开它!啊!啊!!你放开它!!!它是我的狗!!呜呜!你放开它!呜,啊啊啊!呜呜呜——”
楚玉荷眼睛哭肿了,声音也哑了,也没能从坏人手中救下狗子。
几场雨后,地上的血痕也终于被冲散。只是要略白于周围的地面。
那根铁链捆着空气,静静地放在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