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家家户户团圆时，苏然在厨房打下手，苏爸、苏妈轮流掌勺，一道道菜品上桌，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可乐鸡翅、蚝油香菇小油菜、凉拌皮蛋······不一会儿就摆满餐桌。

苏妈趁着苏妈开饮料的间隙，架好摄像头，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对着相机录好拜年视频，这才开吃，热热闹闹地吃完，苏然马不停蹄地整理素材，把拜年视频和苏爸、苏妈厨房烧菜的视频，进行剪辑配乐，发到朋友圈，给大家拜年。

渭城市中心的凯悦小区，一栋大平层里，王泓点开苏然朋友圈的视频，刹那间，喜庆欢乐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王泓连忙调小音量。

“看什么呢？”一个身穿居家服的高个男子端着两个盘子过来。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小学妹，”说着，王泓把手机递过去，视频正播到苏然和父母给大家拜年的画面。

高个男子，也就是严沐，略扫一眼即收回视线，“吃饭了。”

王泓放下手机，叹口气，“看看别人家过年，都一家团圆，热热闹闹的，咱俩倒好，难兄难弟啊！”他夹一筷子蔬菜，嚼巴嚼巴咽了，“我爸妈早计划好各自旅游，姨妈和姨丈怎么回事，又吵架了？”

严沐几不可见地点点头，夹菜吃饭。

“唉，你说他俩图啥呀？都吵了二十几年，不累吗？还不如像我爸妈那样，早早离了，各过各的，多好！”

这次，严沐仿若没听见一般，没给任何反应，王泓也不在意，许是自小就见父母吵闹，表哥反而喜静少言。

吃完年夜饭，家家户户都在守岁，顾念晨家也不例外。顾爸爸在客厅看春晚，顾念晨和妈妈在厨房包饺子。

“时间一晃，你就要毕业了，”顾妈妈手上麻利地放馅儿，捏拢，十指翻飞间，一个元宝状的饺子成型。

顾念晨低头擀饺子皮，“毕业了不好吗？这样我就能挣钱，你和爸爸也可以轻松点。”

顾妈妈失笑，“挣钱不挣钱，倒是其次，只要一家人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您说的对，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顾妈妈叹口气，“你爸的一个学生，他爸爸前段时间去世了，肝癌。”

顾念晨顿住，“您怎么知道是爸爸的学生？”

“这孩子高一是你爸班上的，高二的时候成绩退步，就没在你爸班里，”顾妈妈手上不停，“你爸当时没少和我叹惜，说是因为早恋。”

说到这儿，顾妈妈似乎想起什么，“对了，那男孩子喜欢的女孩，好像还经常和你一起玩，叫温雯吧？这事可把你爸担心坏了，生怕你也早恋，恨不得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

顾念晨心中惊疑，“所以高二的时候，爸爸让我跟着他去学校上晚自习，就是为了看着我？”

顾妈妈抬头，好笑道：“不然呢？他自小就不管你的学习，都高中了，忽然管起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顾念晨扯扯嘴角，低头慢慢地擀饺子皮，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若无其事地问道：“说起来，我还挺好奇的，爸爸是老师，怎么从不担心我的学习啊？也不给我私下开小灶。”

“怎么就不担心啦？你从姥姥家回来后，开始那几年，他私底下可没少联系你的班主任，还有主课老师，他们有些还是你爸爸当年的学生，后来可没少和你爸汇报你的情况。”

说完，顾妈妈兀自笑了会儿，“至于开小灶，你自己学得就挺好，怎么还想额外补课？”

“没有，我就是好奇，问问。”顾念晨心绪起伏，手上无意识地动着，直到手感不对，她才发现，原来忘记转动饺子皮，擀破了。

困扰她多年的心结，就这么轻易地打开，原来爸爸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不在乎她，他在以另一种方式爱她。

顾念晨已经不想探究，爸爸当年为什么拒绝给她讲题了，她怕又是一场误解，显得她这么多年的执着愚蠢至极。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肯定是误解。

顾念晨这两天受到的冲击有点大，她刚从温雯的经历，证实她多年的想法，转头又从妈妈口中得知，一开始就是错的，顾念晨心中很乱。

过年这几天，家里人来人往，顾念晨心情不好，不耐烦在家应酬，恰好韩旭相邀，便出门来。

两人一路闲逛，不知不觉来到高中，值班的大叔知道顾念晨是顾老师的女儿，便放他们进去看看。

还没开学，学校里很冷清，但他们并不觉得无聊，漫步其中，很多记忆涌现而出。来到教师办公楼，站在窗外，看着熟悉的位置，顾念晨心情复杂，这个办公室曾是她最烦闷无力的地方，现在再看，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蓦地，顾念晨不想再纠结，她盯着以前常坐的位置，“你知道吗，高中那两年，我最讨厌这个地方，讨厌来这里自习，讨厌你们这些总来问问题的学生。”

韩旭还沉浸在第一次见到顾念晨的回忆里，冷不丁地听到顾念晨的话，一时有些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