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

看着凌烟小学门口熙熙攘攘的学生和家长，一张张稚嫩的小脸遇见接他们的父母时，敛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瞧着他们的笑容，林归栖也不自觉的嘴角微扬。

夕阳西下，林归栖似乎很久未曾这般笑过了。好像上一次，还是初一奶奶来学校接她。

“林姐姐，怎么是你呀？爸爸呢？”目光收回，看着正款步走来的小孩，正是一年级的年纪，小脸白净红润，眉目清澈，一双眼睛圆圆的，脸上肉多些，身上也带些肉，一看就是家里养的极好的。正疑惑地望着她。

林归栖站直身子，拍了拍刚刚靠着的小电动，“他有事，让我来接你，上车。

”林星航嘟了嘟嘴，不情不愿的，慢吞吞地坐上去，接着看了看激将启动的林归栖，紧紧握住的小手赶忙抓住林归栖T恤，惊呼“姐，你都不戴头盔的吗？”

林归栖没回。

林星航又唧唧喳喳地讲“姐，不行的啊，我们老师说不戴头盔是会被罚款的。”

“趁没被抓到，你坐稳了。”说着林归栖加大码力。

后座的林星航......

回到家，已经是五点了。

家中并没有人。

刚坐下，林千远的电话便来了，林归栖想了下，等了几秒，接听。

“归栖啊，弟弟接回来了吗？”电话里的声音略带些焦急，似乎在问及弟弟时他总是这般担心。

林归栖收起心思，乖乖答道“接到了，现在在看电视。”

那头林千远听到后，缓缓舒口气，然后略带抱歉地说，“栖栖啊，我和你向阿姨今天晚上都得上课，你带着弟弟在家玩，可以去吃肯德基，也可以买点菜回来做，你弟弟爱吃你的菜。”

林归栖笑了笑，又是乖乖地说了句，“好。”

挂断电话，微信红包通知响起。

她看向窗外的夕阳，南方的落日总比北方快些，小县城的夕阳似乎也总是亮些。

几百黄昏声称海，此刻红阳可人心。

一年前的那天似乎也是这样的夕阳。爸爸的说谎能力越来越不行了，林归栖默默想着。

林千远作为一名初中数学老师，今年刚好四十。

而向阿姨向心韵，人如其名，生长于苏杭，典型的江南女子，很漂亮，白净，还是舞蹈老师，身材也好，气质佳，三十七岁，我的继母。

我的生母方妍，一年前和林千远离婚后，除了每个月自己卡上多出的钱告诉自己还有妈妈，她快要忘记妈妈了。

可今天六月二十六，星期五啊，现在这个点，明明不需要上课的。

记忆回到一年前。

十五岁的林归栖扎着马尾，蹦蹦跳跳的推开家门，本是想与爸爸妈妈分享自己画的《一家人》得了一等奖，却撞见他们坐在桌前，桌上放着离婚证，不知在商讨什么。

看见林归栖回来，双方都愣了一下。

林千远先动了，他把离婚证往手肘处藏了起来，然后双目看着林归栖，双唇有些欲言又止，却依旧颤抖地开口，“栖栖，你也看到了，我和你妈妈因为感情不合分开了，但......”

方妍未有什么言语，只是看着林归栖止不住眼泪的脸。

后面的字林归栖未曾听清，只记得当时暮春的暖风却萧萧，夕阳很美，却令人心颤。

她快速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抱着腿蹲在床旁。

到了晚上，方妍敲了敲她的房门，见里面的人没什么反应，也不说什么，推开房门进来。

她坐在林归栖旁的床上，也不管脚边的人有何反应，抬起头，看向床头柜放着的一个全家福相框。

突兀地说起来，“归栖，你不是经常问我和你爸为何结婚吗？或许会打破你的幻想，但我相信你会明白。毕竟你是我的女儿。”

林归栖看向她，她的妈妈一直都很美，不是那种温柔的，而是有些凌厉的，眉毛修长而略带弯曲，鼻梁半高挺，眼睛大却受时间流逝略显暗，嘴巴也稍显苍白。头发扎着低马尾，尽管染了黑发，却依旧可以看见几根白发。岁月从未曾善待她。

“我二十岁那年，遇见了二十二岁的林千远，彼时我在图书馆打着零工，你知道的，你的外公外婆，我的爸爸妈妈并没有钱供我上完学，我也只有初中文化，但在八三年的时代我已经很幸运了。

在图书馆我帮忙登记借书名单和打扫卫生，一边自学高中一些内容，而就在那时，遇到了林千远。”回忆起从前，方妍嘴角也弯了弯。

“那年他二十二，在初中实习当数学老师。刚遇见他时，有些乱乱的头发，白净的皮肤，眉眼温柔，高高的鼻梁，嘴巴红润。与他进门时的阳光一起，搭载我眼上，非常耀眼，模糊了我的眼，也乱了我的心。

他问我，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在何处？

只记得当时的心在怦...怦...怦..怦地跳。

那个秋天，他教我知识，我帮他拿书，偶尔提出些自己的见解。渐渐的，我们在一起了，一年后扯证结婚，两年后有了你，彼时我二十二，你父亲二十四。”说完，她看向蹲着的林归栖，目光里满是温柔。

“后来，在你快一岁时，正逢国家高速发展时期。你知道的，作为你外公外婆的第六个女儿，我吃过的苦不在少数，我不愿放弃这个时代给予的机遇。和你爸爸商量了很久，他支持我，也不放心我，便和我一起去淞沪，而你跟着爷爷奶奶。”说到此处，她又看着全家福旁边单独一个相框，里面是两个慈祥的老人和笑的露出缺牙的林归栖。

“我们一起吃了很多苦，你父亲读的是师范类大学，便考了淞沪的一所学校，在里面当老师。而我也从底层慢慢往上爬，慢慢也有所成。”

“但是我们的观念和矛盾也越来越多，你父亲他比较喜欢安稳，最后我们吵了个大架了，在你六岁那年回来了凌烟，在凌烟中学任教。而我留在淞沪，其间，”因为异地，还有很多原因，我与你父亲之间早就貌合神离。”她叹了一口气。

你很聪明，我们不和，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今天让你撞见我不害怕你会如何，我也不怕，你会因为这个在一年后考不上高中。”说这些时，方妍紧紧盯着林归栖，语气自信且张扬，就像她这个人，历尽千帆依旧明媚。

回忆截然而止。

太阳快完全落下，但微霞尚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