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点闷热，教学楼里人声鼎沸，被即将到来的中考挤压得变了形，嗡嗡地塞满了每一个角落。

梦想之门是一块巨大的、贴着鲜艳红纸的签名板，被安置在初三的教学楼下。那是学校为这一届初三生准备的仪式，每一届都有所不同，构成了不一样的回忆。在梦想之门上签下名字，仿佛就跨过了通往未来的一道门槛。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块红色，带着兴奋、紧张，还有一丝将要离别的茫然。

庐禾和卢辰被人流裹挟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推到了签名板前。眼前一片晃动的校服后背，耳边是各种兴奋的喊叫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挤不进去！”庐禾皱着眉，试图往前挪动，但前面的人墙纹丝不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卢辰，后者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对这种喧嚣场面的不耐。

“帮我签了。”庐禾把从教室里顺的白板笔塞给卢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作为旁观者，为学长学姐们加油。当时卢辰还难得地感慨了一句：“明年被加油的人就是我们了。” 那时觉得“明年”还很遥远，此刻却已近在咫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卢辰没说话，接过笔。他个子高，手臂也长，稍稍侧身，就找到了一个缝隙。他探身向前，笔尖在红纸上快速移动。庐禾看到他在一个空位先写下了“卢辰”，然后笔尖顿了顿，向下移动了一点，又写下了“庐禾”。两个名字紧挨着，像过去他们曾经坐在一起的课桌位置。

签完名，卢辰把笔递回来，两人默契地挤出喧嚣的核心地带，沿着操场边缘的跑道，走向教学楼的四楼——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远离了梦想之门的喧嚣和攒动的人头。有风穿过窗台，发出细微的呜咽，还有从楼下传来隐隐约约的吵闹声。他们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俯瞰着下方喧闹的场景。

楼下，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镜头比着“V”字，笑容灿烂，试图定格住这最后的初中时光。男生们则追逐打闹着，把紧张暂时抛在脑后，用夸张的动作和笑声缓解着压力。整个操场像一锅沸腾的水，充满了青春的躁动和临别前的释放。

然而，在这片喧闹之上，二人却是一片沉默。只有初夏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人背上微微发烫。

卢辰的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似乎比平时蹙得更紧了些。他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靠在栏杆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庐禾也沉默着。他看着楼下那些熟悉又鲜活的面孔，看着那片象征“未来”的刺眼红色签名板，心里却空落落的。中考的压力像一块无形的巨石悬在头顶，而更远处的高中生活，则像一片浓雾弥漫的未知森林。他想起刚刚卢辰代签下的那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却不知道在即将到来的岔路口，会被命运的洪流冲向何方。一种对未来的巨大不安，如同脚下操场蒸腾起来的热浪，无声地包裹了他，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既燥热又微凉的气息，卷过空旷的看台，吹动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也吹动着少年心中那无法言说的迷茫和沉重。梦想之门近在咫尺，跨过去之后的世界，却远在云端之外，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