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喑按照我的指示,把我带到了地府。
双脚落地那一刻,我心中生出一些不知名情绪,不禁感慨,尽管非喑不知为何独独忘了我,但他对我却表现得如此信任,未曾表现出分毫怀疑。一时酸涩难言,只好牵住非喑的手,说:“我们进去吧。”
非喑抬脚跟上我,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来地府做什么?”
我一时难以解释清楚,只好含糊道:“你这一世的……呃,肉身……快要不行了,我们去救他。”
非喑语气疑惑:“肉身?怎么救?”
具体怎么救……我还真不知道,是要把神格塞回去吗?
算了,先不管了,把神格带回去再说。我干脆装聋作哑,不再言语,闷头往前走。所幸非喑也没再问。
我们很快到了桥边,远远地就看见一行人在那里等着。他们见到了非喑,面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成功了!”
非喑神色隐隐透出些茫然,在见到了了无生气的贺平楚后更甚。他语带疑惑:“他长得和我一样?”
我点点头,说:“这就是你这一世的肉身。”
随着我们逐渐走近,非喑也注意到了静立在一旁的地府客。他顿了顿,神情逐渐出现了些许错愕:“悯花?”
地府客隔着一层无喜无悲的面具,叫人看不见神情,几声低笑却似承载了许多东西。他轻声道:“非喑兄,好久……不见。”
非喑缓过神来,收了神色,看着地府客的面具问:“这是怎么回事?”
地府客笑着说:“小事一桩,并无大碍。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将你这具神格送回,为此世凡躯赋予神性。从此世间,便复又有了一个‘非喑’。”
非喑似是懂了。他对着地府客珍而重之作揖,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地府客笑道:“你我百年交情,何来辛苦一说?我如今很好,你不必忧心。”
非喑亦笑,又转而对我说:“看来,马上便能知晓这一世关于你的种种了。”
他笑着,轻声说:“竟如重逢一般。”
我一怔,又忽觉心头一松。从前的那些,犹豫过的,纠缠过的,恨过的,痛过的,因着他这一句话,此刻都如同水上烟波,风拂过,皆散去。放下心头种种,而今得一场重逢,便不算有遗憾。
随着非喑话落,他身形逐渐变得模糊,片刻后便有细碎的光点四散蔓延。他静静地立在原地,面上一抹笑容,最后看了一眼我,消失了。
我立在原地,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后连忙跑去查看贺平楚的情况。他微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面色也不再苍白如纸,渐渐有了光泽。与此同时,他周身隐隐泛出细碎光芒,且四散开来,阴森枯寂如地府,也渐渐充斥了一股充满神性的气息。
随后,他睁开了眼睛,甫一看见我便笑了起来,说:“知道你是谁了,小狐狸。”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也禁不住笑了。他坐起身,对众人作了个揖,道声“多谢诸位”,又对着我眉眼弯弯,道:“谢谢你。”
我吸了吸鼻子,笑问:“如今是不是该叫你非喑大人了?”
非喑笑道:“大人不敢当。”随即又正色起来对我道:“但有一事,我不得其解。我记得被抽去神格前的许多事,却独独想不起关于你的记忆,这是为何?”
我一愣:“你现在还是不记得吗?”
非喑缓缓摇了摇头,沉吟片刻道:“想不起从前的你也无大碍,横竖我们如今同样是在一起。只是这样一来,许多线索便无从得知。”
地府客也十分诧异:“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