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桃花深处 天下小雨,整座桃林便落花纷纷,煞是好看。
少年奔跑在铺满了桃花的泥泞小路上,面上带着窃喜的笑,手里拎着的酒葫芦便随着手臂的摇晃而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与少年脸上得意的笑不同,他的身后跑着一个中年人,中年人脸上明显带着微微怒气。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木勺子,一边追着少年,一边挥舞着勺子,嘴里还不停嚷嚷着,一直叫少年停下脚步。
如此追逐场面倒是有些滑稽,闹腾的声音自然是吸引了旁人。
桃花林中,处处可见雅致小屋。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还真是个挺热闹的村庄。
春雨贵如油,两人奔跑所过,皆能看到家家有人忙着农活。这些田间农作的人,看着他们这样的追逐,好似都习以为常,脸上挂起微笑,正好暂停手上的活计,饶有兴趣地看着奔跑的少年和持勺的中年人。
农作的人当然免不了一阵交谈。
“定是老于家的那小子又偷了老李家的酒了。”
“可不是,自从这于家的小子尝了他人生的第一口酒,就止不住了。”
“谁说不是呢,时间过的还真是快啊,以前的那个小娃娃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这些大人相互交谈有说有笑,丝毫没有把于家小子偷酒的事放在心上,而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知道奔跑着的老李如果知晓他们是这么说的话,估计得把手上的木勺子对着他们了。
桃树整片整片地栽着,桃花整片整片地开着,整座桃林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林间小路弯曲延伸,再加上桃花掉落阻碍视线,少年腿脚又快,很快便甩开身后追赶的中年人。
少年边跑边往后瞧,脸上笑容更盛,这下又可以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口酒了。
席地而坐,也不管地上潮湿,仰头便将葫芦中的酒倒入嘴里。霎时间,酒香四溢,这酒的香气竟是比整片桃花香更加浓郁,入口之后,便顺着喉咙一路下滑,好不痛快!
“呼~”少年长饮一口,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泛起微微红润。他好似还不过瘾,砸吧砸吧嘴,余香未尽之时,又抬起持着葫芦的手臂,眼瞅着又要这么猛喝。突然,一片花瓣快速飞来,其势如箭,眨眼之间便到少年跟前,向他的嘴撞去。
少年的手臂刚刚抬起,葫芦中的酒还没倒出,那片花瓣就钻入他的喉头。他手上的动作顿时停滞,微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一双眼珠睁得滚圆,另一只手赶忙握住自己的脖子,一阵难言的痛楚就在他的喉咙处产生。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如鲠在喉,十分别扭!
“你小子年纪轻轻就这般嗜酒如命,将来可如何是好?”
来人一身雪白袍子,轻轻从林中走来,落花沾他不得,雨点碰他不得,他仿佛出尘莲花,一尘不染,脚底生风,竟是不曾碰到泥泞的道路。他的面容有股说不出的英气,两道剑眉气势逼人,一双丹凤眼颠倒众生,面相真正是极好!只是他的声音雄浑却带着一丝沧桑,头上青丝却夹杂着一缕白雪,令人对他的年龄生疑。
刚刚正是他微微一弹指,将桃花瓣弹进少年的口中。
不由少年咳嗽完,来人就将他手上的酒葫芦给夺走,随即也像少年豪饮般将酒灌进口中,只是他的姿势较之少年,帅气了千倍万倍,动作也甚是熟稔,显然不只一次这样喝酒了。
待少年咳嗽完,他才一口饮罢。
少年见此情景,赶忙站起身抢夺酒葫芦,白袍人也不恼,将葫芦还回。
可是少年却恼了,这一口也太大了吧,怎么刚刚还半瓶有多的酒葫芦,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少年怒道:“你也太欺负人了!怎的这般不知羞耻,这可是我费尽心思所偷来的酒啊!你说都不说,竟然一口喝完,你都不知道李伯伯现在防我跟防什么似得,我下次如何再弄来这好酒?”说完,竟是有些颓然地坐在地上,酒葫芦扔于一旁,哪还有刚才奔跑时的得意。
白袍人笑着说道:“你年纪还小,不过刚过十六,这般饮酒,那是十分伤身的,我这不是替你着想,让你不要那么着急吗?”
少年听闻此话,更加恼了,这才想起正是此人把花瓣弹进他的口中,遂又从地上跃起,怒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竟然为了喝我的酒,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那花瓣卡在我的喉咙,令我好半天疼的不行。还有!说我那样喝酒伤身,可我不都是学的你吗?”
白袍人看着眼前已齐他肩头高的少年,眼中有着道不出的欣慰,只是少年年少,哪能看出其中深意,只把这眼神当作笑意,便更加暴跳如雷。
“好了,好了,我赔你便是!”白袍人见他这撒泼的模样,很是无奈,“去我的院子吧,早知道你小子要来了,我已经准备好上好的陈年女儿红,别怪我说你没见过世面,那酒你要是敢这么喝,我保准你得一觉睡到明天午后。”
少年立即停下暴跳如雷的样子,好看的眸子露出一丝得逞,愁眉苦脸马上又变成了灿烂的笑意。
白袍人冷哼一声,佯怒道:“你小子就知道骗我的酒喝,你再这般厚脸皮,我可不招待你了!”
只瞧少年理都不理,拍拍屁股,嘴角噙着笑意很干脆地走在前面!白袍人只能无奈摇摇头,他这个徒弟还真是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样,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想起过往,许多往事就浮上心头,包括他寻到这处桃林。
此桃林乃远离尘世的一处清雅地方,这里只有这么一座村庄,村庄无名,却每每传出动人的传说于外界,令得外人对此地都是向往异常。有人说这里是练武的绝佳地方,桃花盛开,灵气十足,最是有益武者身躯;有人传言,这里遍覆着前朝的宝藏,得之则能富甲天下;更有人传说,这处桃林隐居的都是世外的高人,有曾经一剑刺破苍穹的剑神,有力拔山兮的盖世天才。种种、种种,无不令人心生向往。
白云就是这么一个听闻这些传说而心动的人,可世上那么多人传言这里,却鲜少有人能找到这个地方,只能从为数不多的记载中找寻一些蛛丝马迹。谁曾想,他遍寻大江南北,早已失去信心,却柳暗花明,于一处山洞中的河流无巧不巧地找到这处桃花源。
他不在乎那些功名利禄,他只是想追寻这里的清静,与世隔绝。
时至今日,他再看了看眼前走着的少年,光阴如梭,竟是整整过了十六年!
初来此处,恰逢这村庄一处人家生子。初生娃娃的一声啼哭,将他的步伐牵引而去。没想到这一走,竟然走了许久,令他心中惊讶不已,这初生之子,声音如此洪亮,传播甚远!
也许是有缘,他刚到门拜访,那孩子竟然不哭了,躺在他娘亲的怀中甜甜地笑。
白云见过江湖种种,却在第一眼见到这婴儿之后,内心出奇地平静,随即他打定主意,住在这儿不走了。
于家老两口老来得子,自是欢喜的不得了,就在他们愁着给孩子取啥名的时候,对于这外来客的出现感到十分惊喜。他们也看到了孩子看到这陌生男人之后,不哭了,在笑!这说明有缘啊,于是于家老两口给孩子取名,于来客。
这不,十六年一晃而过,当初的小娃娃已是长成这般英俊的模样。虽说他们以师徒相称,可他白云一生无子,早已将于来客当作他的儿子。
所以才有了刚刚的一幕,于来客初尝酒就是白云给教的,谁知于来客尝过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想法设法地搞酒喝,已是不止一次假装生气,然后在他这里骗吃骗喝。不过他不介意,反倒是觉着这小子喝酒有那么几分意思,很对他的胃口。
走了一会儿,白云收回神来,他的家就在前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