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点正式启动的第三周,林凡遇到了第一个实质性阻力。
周二上午的周调度会,规划处没来人。会前十分钟,陈工才发来微信:“临时有急事,请假。”没有解释什么急事,也没有派人代替。
建设处王工在会上直接发难:“规划处不来人,变更评审怎么搞?我们有个施工方案调整,等着他们确认呢。”
林凡说:“可以先讨论其他议题,规划处的问题会后再协调。”
“协调协调,每次都协调。”王工把笔往桌上一扔,“试点启动时说好了各部门全力配合,现在会都不来开,这叫配合?”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林凡回到办公室,立刻给陈工打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
“陈工,今天的调度会……”
“林主任,实在抱歉。”陈工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们处里最近任务太重,厅长直接交办了几个急活,实在抽不出人。”
“那变更评审……”
“你们先按程序走,材料发过来,我们有时间就看。”
挂了电话,林凡盯着手机屏幕。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态度问题。规划处用最常规的方式——忙——来表达他们的消极态度。
下午,林凡调出了规划处最近的工作安排。确实有几个重要任务,但并非完全抽不出人参加一个小时的调度会。他想起上周五,陈工在走廊里遇到他时欲言又止的样子,当时没多想,现在明白了。
刘建军下午从外面回来,听林凡汇报了情况,只问了一句:“你觉得规划处为什么这样?”
“可能……觉得试点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又看不到立即的好处。”
“还有呢?”
林凡想了想:“可能……担心试点成功后,会削弱他们在项目审批中的话语权。”
“说到点子上了。”刘建军坐下,“任何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规划处现在掌握着方案审批的否决权,试点要建立联合评审机制,就意味着他们的权力要从‘一票否决’变成‘一票之一’。换了你,你乐意吗?”
林凡沉默了。这个问题很现实。
“那怎么办?”
“两条路。”刘建军说,“一是施压,二是利诱。施压就是用厅领导的要求来压他们;利诱就是让他们看到试点也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怎么利诱?”
“规划处最大的痛点是什么?”刘建军引导他思考,“不是权力,是‘反复折腾’。建设处老是改方案,他们就要反复审。如果试点能减少这种折腾呢?”
林凡眼前一亮。他打开试点方案,找到变更联动机制那部分。按照新机制,任何变更都需要建设处说明理由、评估影响、承担成本。这意味着,建设处不会轻易提变更,规划处也不用反复审。
“我明白了。我要让陈工看到,试点不是削弱他们,是帮他们。”
“对。但光说没用,要让他看到实际效果。”刘建军说,“你手头有没有建设处最近提的变更申请?”
“有,上周报来三个。”
“挑一个最不合理的,按新机制打回去。让规划处看到,新机制真的能拦住那些瞎折腾。”
这个思路很巧妙。林凡立刻调出那三份变更申请。一个是施工工艺调整,影响不大;一个是材料替换,涉及成本变化;第三个最离谱——因为施工队觉得“这样干更方便”,要把桥墩位置移动两米。
就它了。
林凡没有直接否决,而是按试点方案的程序,发起了联合评估申请。他在oA系统里建立了一个临时工作群,拉进了建设处、规划处、财务处、办公室的相关人员。
在群里,他@了所有人:“根据试点方案要求,现对青江大桥桥墩位置变更申请启动联合评估。请建设处于明天上午十点前提供以下材料:1.变更理由详细说明;2.技术可行性分析;3.对工程造价的影响评估;4.对工期的影响评估;5.替代方案比较。材料齐全后,将组织联合评审。”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建设处王工回复:“林主任,这个变更不大,就两米,没必要走这么复杂的程序吧?”
林凡回复:“按试点方案,涉及结构安全的变更都属于重大变更,必须走联合评估程序。请理解。”
他没有说“这是规定”,而是说“请理解”,既坚持原则,又留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