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错了,不怪罪。”
沉默。
军官们互相看着,士兵代表们更是紧张地低着头,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打破军中森严等级,让最底层的人说话,这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变革。
“将军…”
终于,一个角落里响起一个带着浓重陕西口音、有些发颤的声音。
是王大石,那个敦实的后勤老兵,此刻他涨红了脸,被旁边的士兵推搡着站了起来。
他不敢看李信,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沙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俺…俺没啥大见识…就想问…俺们…还能回家吗?”
“俺闺女…俺闺女还不到十岁…被准噶尔那帮畜牲掳走的时候…哭着喊爹…”
“俺…俺现在每天晚上闭眼…都听见她哭…”
“俺娘也是被他们逼着运粮…活活累死在半道…”
“俺家…整个村子都没了…就剩俺一个…”
王大石的哭诉,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压抑已久的闸门。
“俺也是!俺媳妇被一个千夫长抢走了,俺爹去理论,被活活打死!”
“俺弟弟才十五岁,就因为顶撞了一句,被拖在马后面跑,皮都磨没了…”
“回家?家早没了!地都被占了,回去也是个死!”
“可不回去,我们能去哪啊…”
“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绝望的低吼,愤怒的咒骂,瞬间连成一片。
群情激愤到了顶点。
对家乡的思念,对亲人的担忧,对掳掠者的刻骨仇恨,在此刻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怒火。
李信猛地站起身。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回家?”
李信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一种悲怆的嘲讽,瞬间压过了所有悲泣。
“回到哪里去?”
“回到那个把我们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当作猪狗牛羊一样贩卖、驱使、屠戮的准噶尔汗国吗?”
他扫过每一张悲愤的脸。
“王大石!”
“你的闺女在哪?”
“在哪个贵族的帐篷里当奴隶?还是在哪处矿坑里累死?”
“赵老栓!”
“你河南老家的村子,还有活人吗?”
“回去给谁收尸?给谁上坟?”
一连串直刺心肺的质问,让所有人哑口无言,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我们回不去了!”
李信斩钉截铁,声音带着一种撕裂黑暗的决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