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鹤棠随其余护卫恭送太清子提前出关,心下却烦躁异常。
不论是周岚还是阮平秋,他们异常听话,活像个傀儡,对暗号毫无所感。基于此,她下意识对太清子有所防备,只是碍于护卫身份,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暗暗讽道:“太清子此人当真是惜命得很,走到哪都得安排几个护卫跟随左右,在昭告天下的仙家盛事上还得多安排十来个人,到底是有多胆小。”
方望舒接了话:“要不怎么能苟到这么大岁数呢?还拼了命地追求长生。”
仙家盛事美其名曰是在深痛反思灵脉紊乱事件后将仙家秩序打乱重组,故而举办一场天下比武,胜者瓜分天下,败者合并门派。
这本该是个群嘲的举措,但不见仙逐渐走向极端路线,早已安排阮平秋等护卫潜入各门各派,燃上一种名为固魂香的奇异熏香,从而控制各门各派的执掌者。
此熏香最先毒害的便是他们这群护卫了。
好在系统尚可消耗灵魂保持清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秦鹤棠完成自己分内工作后,寻了处无人的角落,朝朝廷方向传送讯息,随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太清子身边,禀告一切事项进程。
“不错,今日奖赏便拿去吧。”
赫然是固魂香。
秦鹤棠双手接过,俯身撤离,当着暗哨的面点燃熏香,掀被就寝。
她闭目侧躺许久,许是到了丑时,在方望舒的提醒下才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眸看窗外残月高悬。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师尊,灵魂经不起这么消耗。”
秦鹤棠换了种姿势,单手枕于头下,另一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良久后,她笑言:“无所谓,马上就有了。”
按照灵魂消耗速度,完全够赶在仙家盛事上悄悄汲取一些亡故的灵魂暗度陈仓。太清子既然想要趁着仙家盛事除掉碍事的人,同时填补洗灵池的空缺,那她也能和方望舒配合将运送的魂魄纳入系统。
届时再让闻千派兵一搅和,乱成一锅粥后,她大可再趁机潜入太清子府中盗取神器,坐收渔翁之利。
她思考了数种盗取的可能,在经过方望舒确认外面无人看守时,悄然下地,飘飘然从房内闪身而出,径直去往阮平秋的房中。
若要实施盗取,阮平秋的帮助不可或缺,因而她今晚所要做的便是将其从控制中拉扯出来。
阮平秋的房内没什么物什,一套桌椅、一尾屏风、一张床外加生活必需品而已。屏风后正是燃着的熏香和沉睡的阮平秋,只是秦鹤棠经过时,被这屏风拦下了脚步。
屏风所绘乃是鹤栖春山图,题诗落笔人阮平秋,这字迹正是他与秦鹤棠联络时所用的字体,乖张狂妄,与不见仙弟子阮平秋的风格千差万别。
白鹤尾羽被一簇粉艳的梅花遮掩住了,投下一片阴影。它高昂脑袋,脖颈处有个似是不慎染上的赤色一撇。
秦鹤棠面色阴沉了下来。
阮平秋在趁着他尚且清醒的时候传递讯息:太清子早已盯上了秦鹤棠,他的目标一直是秦鹤棠,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将计就计,为的就是引鱼上钩。
她阂眸定定神,抬步绕过屏风,愕然发现床上空无一人,旋即身体猛地做出反应,撤身回旋,与阮平秋结结实实来了个对碰。
可惜秦鹤棠手中没有华亭软剑,否则高低得给此地拆得片甲不留。
“帮主的武功不算强,但得谨慎动静太大引来太清子的注意。”方望舒一一扫过房内物什,忽而喜道,“师尊,桌上有安眠丹!”
秦鹤棠眉头一抬,目光凛凛,假动作绕过阮平秋的进攻后,鬼魅般闪至阮平秋身后,反手倒出数颗安眠丹掷入阮平秋口中,再猛地朝下巴处一抬,丹药尽数吞咽下肚。
“得罪。”她道,手上动作丝毫不留情,闪电般反钳其双手,叫其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安眠丹是特制过的,如此大剂量,不睡上个两天两夜压根醒不过来。
秦鹤棠随手将其丢到床上,这引来了方望舒的幸灾乐祸。
“师尊当真不怕帮主醒来后计较?”
“那咋了?他感谢我还来不及!”
神秘莫测掌控黑白两道的阮平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怕是被闻千和金银债帮一众人听到得笑掉大牙。
秦鹤棠眼下懒得去畅想这些场景,她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漠然划破自己的手腕,霎时鲜血直流。刺痛反倒使其近些时日应对太清子的疲乏一扫而空,她蘸取鲜血,在阮平秋衣裳上画了简易的阵法,最后点上最关键的阵眼。
以身入梦,唤魂回归。
唤魂阵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邪阵法,倘若找不到魂主的所在解不开魂主的困缚,自己也会长久弥留在魂主构筑的温柔乡中。
秦鹤棠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尚有方望舒守望,但阮平秋什么也没有。
“师尊。”方望舒略显担忧。
“劳烦我们小方方看家了。”秦鹤棠笑笑,“宫廷玉液酒。”
魂穿阵法,跨越重重迷雾,穿越数十年光阴,行至某个小小的被无数瓦砾拼凑起来的一隅天地。
骄阳似火,大地耐不住炙烤,开裂出极深的沟壑。
男童女童相依偎着走在枯木丛中,身上是沾满血污的极其不合身的衣裳,但这也好过赤身裸体忍受火辣辣的照射。
大旱持续了太久,反动四起,这个国家早就到了瓦解崩碎的时候了。
男童皮肤粗糙不已,嘴唇干裂得渗出乌黑的血,却死死攥着手中破烂的水袋,里面还有两口浑浊的水。
秦鹤棠与其的眼神隔空对望,那是一种绝望到漠然的眼神,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