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商榷来医院接简燃时,他已经自己收拾好了东西,低头站在市立医院的大门前,脚下球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一颗圆滚的石子。
简燃身量高,长相优越,许久没有修剪的头发有些长了,柔顺的刘海盖在额前遮住了眼。
商榷在马路对面等红灯时就一眼望见了他,静静看了几秒,等绿灯亮起后他才迈步走过斑马线。
“简燃。”
“!”简燃一惊,脚下力气没收住,小石子一下被踢出老远,骨碌碌往前滚。
经过商榷脚边时,商榷一抬脚,皮鞋将滚过来的石子踩住,一边往前走一边将石子拨回了简燃脚边。
“等很久了?”商榷问。
简燃摇摇头,一双眼睛被过长的刘海切成细碎的几片,目光钩子一样紧紧盯住眼前这个他唯一熟悉的人。
大概骤然间失去全部记忆确实会对人的性格产生影响,简燃变得有些沉默寡言,非必要或非信任时都缄默不语。
商榷这几天也习惯并接受了简燃失忆后重新形成的性格,既然接到了人,他便向马路对面的方向歪了一下头,说:“走吧,带你回家。”
简燃一声不吭地点了头,相较于三天前濒临崩溃,他的情绪似乎又走向了另一个平静的极端。商榷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打算过几天问一下医生。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商榷停车的停车场,期间简燃始终和商榷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不近也不远,亦步亦趋地跟着。商榷好几次回头都看见他端着一脸的谨慎和防备,那样直勾勾盯着地面计算距离的眼神,竟然无端显出几分阴郁来。
那是失忆前的简燃完全不会露出的表情。
还挺好看。
商榷走得慢了些,像领着一个影子一样将简燃接回了他们在市中心共同购买的公寓。
当初购买这套公寓时,以商榷的财力原本能全款买下,但简燃坚持两人各出一半首付,然后他来还房贷。简燃当时的原话是:‘结婚哪有让老婆买房子的?’
商榷拗不过他,便也就这样了。
这间公寓一住就是两年,商榷在简燃住院期间将他的东西从主卧收拾到了客房,用三天时间小心翼翼地抹掉了两个人交往的痕迹。
简燃和商榷一起上了电梯,大约是公寓实在大的离谱,锃亮的地砖每一步都能倒映出人的影子,电梯四面皆能反光,简燃莫名有些焦躁不安。最后他甚至忘了和商榷保持两步的距离,出了电梯就紧紧跟着他,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安全感。
商榷穿过走廊来到公寓门前,按下密码锁开门。
简燃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紧锁着眉开口问:“我一个人住这儿?”
‘叮——’密码锁开启成功,商榷推开门,语气尽量显得平静坦然:“我和你一起住。”
话落之后,简燃讶然一瞬,不过那情绪被额前的散发遮挡,全数掩藏。他抿了抿唇,竟然就那么沉默的接受了两人同居的事实。
商榷原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或者至少露出点抗拒的神情。但等了片刻简燃都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学着商榷进门,然后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使得商榷都有些意外。
公寓是三室两厅的布局,客厅占了绝大部分面积,两面透明推拉门立于阳台与客厅交界处,所有家具都干净的一尘不染。
过于明亮的整齐又刺激到了简燃不安的神经,他拧起眉,再次往商榷身边挪了挪。但商榷却没注意,他已经转头走到客房门口,伸手按下门把推开了门。
“这是你的房间,简燃。”
简燃一言不发地跟过去,站在门口歪头将探究的目光投进客房里。由于视角受限,他歪头的幅度有些大,脑袋几乎要把商榷的脸挤到门框上,他自己却感觉不到,还在无知无觉地往里看。
商榷抿了抿唇,到底没出声。
简燃打量完,重新直起身,默默看向商榷:“……”
商榷:“怎么了?”
简燃说:“我不住这儿。”
“什么?”商榷一愣,不明白简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有一点残存的记忆知道这不是他的房间?
简燃又重复一遍:“我不想住这。”
原来是不想。商榷顿了半晌,又问:“为什么?”
“……”简燃撇开眼,又不愿意说话了。他不知道怎么说,他觉得这个房间又冰又冷,让他没有来由的抗拒。
商榷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浅浅叹了口气,只好带他去了隔壁的另一间房,再次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