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从园子里走出来，单身村干部拎着老俩盛情难却之下的两大兜子红杏，溜之大吉了。

到家的时候赤色晚霞已经褪干净了，天色暗下来，只剩了灰蓝色的云。

院里的狗子正对着外边儿吠，支棱着耳朵盯着门外，很警觉的样子。

徐佳晔的小电驴半入了门，顺着它的视线扭头去看外面。

斜对面胡同口，刚才陆朝喂的那只杂毛黑狗还杵在那儿，也跟着汪汪叫，不到人膝盖的海拔，气势倒是挺足。

这个角度看不到胡同里，徐佳晔把车停进院子里，拎了一兜子杏，走出去看热闹。

还没走近胡同里，便听到了刚还在喂狗的人为难的声音：“我真养不了你，你跟我也没用。”

徐佳晔放慢了步子，好奇地凑到墙角，歪着脑袋偷窥胡同里。

只见陆朝正低头盯着胡同里的另一只土黄色的狗子，试图动之以理：“你回吧，姥姥姥爷不会同意我养你们的。”

说着他便要往回走，黄狗不依不饶，跟在他后边。

陆朝察觉到它的脚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它，叹了口气，开始晓之以情：“你这样我很难办的，一会儿被冬瓜发现怎么办，明天再来喂你行不行？”

院里的冬瓜还不知道它主子在外面有了别的狗，知道了他俩八成要掐起来。

黑狗在胡同口守着，黄狗不依不饶，人一走就要伸腿跟上去。

这俩狗还搁这儿打上劫了，良家少男被困在胡同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过这家伙居然还会对着狗讲人话，怪可爱的，明明对人话这么少，偷听墙角的徐佳晔忍不住乐了，探出身子走近胡同里。

“村里的流浪狗一般不会轻易有人喂的。”徐佳晔避开黑狗走上前。

这人又忽然蹦出来，陆朝吓了一跳，抬头去看她，撇着的眉还没舒展开，忍不住好奇：“为什么？”

“因为——”徐佳晔下巴对着两只狗的方向点了点，“你一喂他们就会赖上你，非要追着你回家。”

就像现在。

撇着的眉皱得更紧了，眉毛主人试探开口：“那他们的食物来源只有翻垃圾桶吗？”

“是啊。”徐佳晔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他们在路边翻着绿皮垃圾箱，在大街上三五成群吠叫撕咬，在春天旁若无人地□□，在凛冬风雪里静静被冻硬。

只不过路人尚且喂不饱家里的老小，又有谁会去在意几条狗的生死。

黄狗见他无动于衷，抬起两只干巴的前爪扑在他的腿上，提溜圆的眼珠子期待地将他盯住，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可怜的哼唧。

不掌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小鬼会在意，陆朝弯下腰伸手握它的爪子，爪子沾了土，蹭在他黑色的短裤和手上。

但是不掌家的人没资格把狗带回家，姥姥姥爷年纪大了，给自己养只小狗已经是极限了，陆朝叹口气，俯身把爪子放在地上。

“直接进去吧，”徐佳晔熟练地给了建议，“院子里有冬瓜呢，他们不敢跟着你进去。”

“明天再喂你们。”陆朝和两只狗交代了一句，便跟着徐佳晔走向门口，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懂。

一进院子冬瓜就警觉地“汪汪”起来，原本还凑上前的两只狗见状也不出所料，没敢进去。

“呐，从王伯那里顺回来的杏。”徐佳晔进门便把手里的一大兜子递给了陆朝。

陆朝接过来提到身前看着，透明的大塑料袋里堆满了杏，红色大面积侵染着黄色，大颗大颗的，都很饱满，提着都有些吃力。

“这么多，”陆朝有些不好意思收，忍不住开了口。

“不多，拿着吧，”徐佳晔宽慰他，“我拎了两兜子，我不收王伯也不好意思让我帮忙。”

“杏特别容易坏，没几天就软了，记得赶紧吃完啊。”徐佳晔提醒他，虽然以小时候自家院子里杏树结果的经验来看，这一大兜是不可能几天内吃完的。

爷爷奶奶正在屋里做饭，正厅的门没关，只挂了两片磁吸纱帘防蚊，肉汤的香气顺着纱布孔飘出来。

“快进屋吃饭吧，我走啦。”徐佳晔没进屋，转头朝院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