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境你试试我们这里的脑花,非常新鲜,是特色呢!”秦书很是热情。
“我比较怕腥,之前尝试过,不太能接受。”陈境勉强的笑着。
金照温柔的看着他,也劝道:“腥一般就是因为不新鲜,这个真的不错,你可以试试。”
“就是啊!陈境,这是我亲自把关的,真的不腥,你尝尝吧,保证你不会后悔!金照这孙子原来也不吃脑花,今天他专门为你试了,他那张嘴挑剔的很,他都说新鲜,绝对没问题!”秦书不由分说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
“刚煮上的。火候刚好!”秦书满是自信。
陈境的感觉很复杂,他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秦书真诚的热情,如果他刚刚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他会觉得今天这次社交很让人舒服,很有人情味,但是他其实是不明白的,这是因为什么呢?可以这么无差别的转换态度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无法理解这种违背良知的心安理得。
他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们。
秦书只是好奇询问,他们是朋友,有为对方保守秘密的义务。他没有任何过错。
陈境还是吃下了那口脑花。
确实很新鲜,但是陈境依然觉得反胃,他是情绪引起的生理上的,和具体的食物无关。
“实在不好意思,这口是极限了。”陈境表示对别人的热情推荐的歉意。
“喝口酒吧,驱驱味儿。”金照提议。
他们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脸上的笑意和热腾腾的火锅热气交互,只是心下越来越悲凉。
站在门外听到他用嘲弄的语气和他的朋友说起自己,他一瞬间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骂他欺骗自己的感情?
质问他为什么做那些若有若无的挑逗?
气愤他对自己的兴趣和付出源于原始的征服,厌恶这种手段的算计?
还是怨恨他不够真诚,明明招惹了他,就在自己要鼓起勇气向他走近的时候,被迎头泼了冷水?
陈境这样的人,对感情总是慎之又慎的,刚遇到金照的时候,即使自己知道一见钟情,即使对方展露浓烈的兴趣,他都能够让自己的心归然不动的——只不过那时候,理智还在。
现在不在了吗?
还是更早之前就不在了?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不知道。他贫瘠的恋爱经验从别人的故事里习得,只是像贴画一样贴在大脑皮层上,知识是知识,情绪是情绪,互不相通,就没有痛感。
陈境很不想像那些找他咨询过的那些恋爱脑一样,明明对方还没做什么,自己好像就已经上演了一场苦情大戏,仿佛对方已经伤害自己多深一样……
但是他现在仿佛能够理解那些反反复复询问他为什么恋人刚开始不是这样的,明明刚开始对自己很好,为什么后来要欺骗、要敷衍,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是自己做的不好吗?那些反复复盘自己在恋爱中的错处,试图为对方本来就有保质期的热情开脱,怀着怀念的心情,固执地拒绝对方本来就没那么爱自己或仅仅出于新鲜感驱使的可能性。
他们执着于对方的前后变化,执着于恋爱里快乐的体验,即使后来面目全非,依然哭着说放不下、不甘心的人。
这一刻,自己最熟悉的头脑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茧,人像一截微不足道的毛细血管被困在里面,内在的血液和外在的信号频繁刺激着最微弱的部分,什么思绪都在通过,却什么都捕捉不到,里面的空间被一根濒临崩溃的弦一分为二,向上是体面,向下是纠缠。
向下……就会像那些他曾经觉得“何至于此”的人一样,大声质问别人忽有忽无的真心,可笑的很。
不,那会失态,他不能。
他想起自己曾经委婉表达过的亲近信号,在现在看来,都甚至是于对自己自尊的攻击。好像承认自己原来早就动了心、原来的主动,就好像失去了一些自尊的东西。
他开始用理智来疏解自己陌生的情绪。
从共情合理性开始。
金照并没有明确说过就要和自己怎么样,大多也是带着调侃和试探,细细想来,现下他的征服欲,也是符合他的个性的。
站在他的角度,从他的职业和生活环境,他是一个商人,商人逐利,以结果为导向,自己并没有给他非常积极的正反馈,所以一种与他的身份不匹配的失控感威胁到了他的自信心,理所应当的,他对自己这个“项目”产生了征服的兴趣。
从生物进化的角度,他作为雄性,有着文明和进化刻在身上的、关于征服、掠夺资源的习性,也有哺乳动物天生求爱繁衍的本能——是啊,他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纯GAY还不一定,即使是真的,性作为一种原始本能——被弗洛伊德捧上神坛的一切行为的内驱力,为了被满足,他出于征服对自己的关注和投入也在科学解释的范畴之中……自己又有什么好指责他的呢?
陈境突然觉得好庆幸,幸好和他接触的时候,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幸好理智即使残存也为他守住了差点崩溃的心,幸好他还没有让他看到自己最汹涌直白的热情,幸好他给出的热情足够内敛和隐晦,让人不至于看笑话。
他的知识让他无法去怨怼他,他的骄傲让他无法去坦白。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所以他安慰了叫小禾的上菜小姑娘,机械的说着工作上的任务,兢兢业业的维持着社交场合的氛围,抛开他对金照不合理所以不该有的负面情绪。
他提议的创业项目的合作很好,对学生的职业成长、对学校的资源积累、对自己的工作成果都有好处,是一箭三雕的事情。
除了自己在无人处越界的心意以外,一切都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