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武人之心 这四周一切声响已听不见，武霖一双血目无神四顾，这周围悬崖壁立，沉默无言，旋风盘旋，徒增凄凉。心灰意冷之际，武霖如堕万劫不复深渊，这天地里，再找不到一丝明亮颜色。

武霖悲戚苦笑，笑声中全是绝望。

“哈哈哈，想我武霖，无父无母，十一年独活在这深山老林间，如同孤魂野鬼。这世间，野兽欺我，毒虫噬我，孤苦伶仃，天地唾弃。”

“张老头笑我天生无用，气海阻绝。小溪儿怜我孜然一身，无依无靠。”

“我曾以为，只要不放弃，只要对自己够狠，总能博条路出来。所以，哪怕那深谷里恶兽漫天，我亦独往！那山颠上群妖蔽日，我亦前行！”

“我不怕死！更不怕磨难！我只要这尸山血海里，有一条属于我的路！”

“可——————”

武霖悲愤不已，往日里所受无尽苦难，一幕幕如滚刀般犁过心田，这一腔怨恨怒火直冲胸怀，悲从中来，悲泣问天!

“可为什么，你这老天竟是这样无情！”

“你让我习武，我以为这就是你给我的路。可我到底练了什么，十一年了，我近乎自虐一样修炼，居然换来如此结局。哈哈哈，贼老天，我明白了，你是在说，生来废物，又何必挣扎？”

“可我不服，我不服！”

武霖心中气急，十几年的时光换来的，只是一文不值的狗屁。少年心性本就意气激昂，如今遭遇如此打击，心中天地沦陷，一切希望破灭。一时之间，哪里能平静下来。

就当此刻，一阵猖狂嘲笑传来，语气里全是不屑鄙夷。

“小小年纪，遭遇微末打击，就失魂落魄如同丧家之犬。你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这天地间，步步都是劫，处处都是难，天下众生里，莫不是只有你最委屈，最可怜？空有一身武艺，却无丝毫逆天改命的武人之心。你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自古英雄豪杰，无不是起于青萍之末，发于华枝之上。黄口小儿，修武却不修身，立志却不立根，还敢在这妄议天道。你这般死不足惜，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废材一根，拿你煮饭，都嫌费水。”

武霖本在激愤之中，闻听耳边嘲笑话语，顿时怒火攻心，仅存的一点理智顿失。森然回望，原来说话的就是张百年。在他眼里，张百年脸上无不是讥讽嘲笑神色，那抹轻蔑笑意如芒刺背，笑得武霖心中一阵阵刺痛。

“你敢笑我？我要杀了你！”

心神才遭巨创，如今又被嗤笑，武霖脑袋里砰的一声巨响，如同发疯野兽一般暴起而去，脑袋里只有杀人二字。

“死！”

“给我死!”

武霖此时出手，招招用命，那满腔怒火和恨意，化成一招招夺命杀招，全部招呼在张百年身上。

张百年负手而立，虽然眼前武霖已经彻底疯狂，拳脚上全是暴戾招数，欲杀他而后快，他仍然一副云淡风轻表情。

只见他立于武霖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势里，不慌不忙，或是前倾，或是后仰，只需身形微动，便让武霖无功而返。武霖如此亡命袭来，竟不能让他移动分毫。

打斗中，张百年不时开口嘲笑：“废材。果真是废材。”

这一字一句化作穿心钢刀，直逼得武霖怒吼连连，拳脚威力越来越猛。

两人一个只攻不守，一个只守不攻，身形交错里，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武霖愤怒中，自然全力以赴，脑中所想，心中所思，手上所使，无不是为了击杀眼前之人。拳**加中，武霖越打越是专注，全身上下通透开来，只觉得酣畅淋漓，异常痛快。

仇恨如同猛药，如此疯狂的拼杀里，武霖竟然遁入了圆润饱满，无牵无挂的武学境遇之中。

寻常武者，精、气、神本是三足鼎力，互为依仗却泾渭分明，武霖此番破境而入，精、气、神开始融合交替，变得浑然天成，相互之间，再无彼此。

正可谓精自体来随神走，气满神和身不漏。

眼见武霖攻势里不再是刚刚那般疯狂暴力，而是渐渐透出一股饱满无暇的气息，张百年抽身而出，三两步便已退至青崖崖畔，束手静立中，长风烈烈，一头灰发飘扬如云。

“阳不受用，阴不受补，阴阳变化，是为天道。”

张百年远望云海，缓缓开言。言毕，转身一指如天外惊鸿般重重点出，不偏不倚点在追杀过来的武霖脑门正中。

这一指好似惊春神雷，光明磊落无可阻碍，一指点中，武霖万般攻势俱消，鄂立当场，丝毫不能再动。

只见张百年须发微张，脸上再无丝毫嘲讽蔑视，双眼里一道隐雷划过，张口之际，云上惊雷滚滚。

“痴儿！还不醒来！”

张百年一声呵斥，无双修为化作口中雷言冲天而去，顿时，这青崖上好似地震爆发，卷起漫漫尘土，浪涌一般四散开来，天上层云也震开偌大一个圆洞。

一言惊鬼神，莫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