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竹君提及的云天布行,以及青鸾布行,还有之前提及的花间楼便在那处。
当然,老刘他们是不会走到那儿的,太贵,纵使是常家的下人,也去不起那种地儿,不过燕家的丫鬟们倒是三五成群,常常结伴前去。
所以京城也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宁做燕府丫鬟,不当破落小姐。”
而宋家,便是很符合这句话中的“破落家”。
走上几刻,众人算是抵达了目的地,东崇文大街。
而悄咪咪混在人堆里的宋清辞也在此刻离开了大部队,选择北上。
京城不愧是京城,明明已然接近晚食时分,依旧人来人往,吆喝声,笑声,马蹄声,带着一溜包子,羊肉汤,驴打滚的香气,一阵一阵地往宋清辞脸上扑。
路口拐角,更是传来阵阵说书声,叫好声。时不时还能遇上几个卖艺的,喷火、吞剑、顶碗、独轮车,洒在地上的铜钱交相碰撞,叮当作响,俨然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
宋清辞一路匆匆路过,没有多看。
但直到路过一处叫骂与惨叫齐飞,棍棒共鲜血一色的“酒楼”,才蹙着眉头,停下脚步。
大批人群聚集在了“酒楼”门口,宋清辞站在最后,即便踮起脚,伸长脖子,也只能看见一大片的人头,只有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不绝如缕,在雷动掌声中,勉强能听到几句似乎很熟悉的女子哭喊声:“别打了,别打了。”
宋清辞心中疑云更重,她左右扫视,寻得一位正从人群中挤出来的青年。
她好奇心甚,只顾着打听人群之中发生何事,却是忽视了青年身上那身玄色镶银云纹长袍,只管莲步轻移,三两下将其拦住,行礼问道。
“请问这位兄台,里面究竟发生何事,为何如此喧闹?”
那青年叼着根不知从何而来狗尾草,低着头,瞧见了这陌生女孩儿,将狗尾草往自己发髻一插,权当簪子,笑眯眯回答。
“这儿是长乐坊,乃京城数一数二的赌坊,所以姑娘,您猜猜里面是在作甚?”
青年声音轻佻,像是羽毛似的,一下一下挠在耳朵。
“要不,我带你进去看看?”
宋清辞刚想拒绝,但青年已经不分由说抓起了她的袖子。
随后右手伸进自己胸前,长袍里一顿摸索,还挤了挤眉毛。
“呼,找着了。”
说完,他还把自己找出来的东西拿到宋清辞眼前晃了晃。
天色昏暗,宋清辞只认出这玩意儿是块腰牌,但上面刻了什么字,倒是没能辨认出来。
但很快,青年亲自给出了答案。
只见得青年抖了抖手中的腰牌,又顺势捋了捋凌乱的穗,随后清清嗓子,也没特意喊出声,只是带着一种半死不活的奇怪语调,开口。
“我是谢央,麻烦前面的人让开些。”
尽管在这么个喧闹地,谢央的声音算得上极轻,但周围的围观群众就是被剥去了衣物一般,打了个哆嗦,纷纷往两边退,见跟前的人没听着,还会特意拍拍肩膀,以作提醒。
“谢央!”
“谢央?”
宋清辞心中默念了两遍,随后一股恶寒凭空而生,在她的五脏六腑乱窜。
这个名字,她实在不能不当回事,毕竟他可是上辈子被谢家家主,也就是他的亲身父亲亲自将名字从族谱中划去的谢家二公子,也曾经是实际上的谢家继承人。
但是他放着大把金山银山不要,非和那许林寒混迹到了一起。
后来甚至亲手抓了几个自己的亲戚,以儆效尤。
宋清辞还在发愣怔神,谢央已经一路将其带到了人群的最前方,随后松开她的袖子,两手抱胸,又把那根狗尾草叼回了嘴里,略带含糊地说道。
“诺,能看见了吧。”
谢央那轻佻的声响,将宋清辞拉回现实。
她下意识抱拳行礼,回上一句“谢兄台”。
心里却是在暗暗思索和谢央保持一定交际往来的可能性。
虽然不明白上辈子谢央为什么要和许林寒走到一起,但是这不妨碍她和这辈子的谢央打好关系。
说好的,走许林寒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那么这么一个实力强大的许林寒盟友,宋清辞没道理放过。
肥水不流外人田,何况是敌人,世仇!
心中这样打算,宋清辞倒也没忘记原本的目的。
她微微抬起头。
只见得,一身材消瘦似竹竿,面色黑中掺白,须发凌乱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屈辱地趴在地上。
一个小厮,手持手臂粗细的木棍,正一下一下往男子的屁股上招呼。
一旁,一个身穿淡绿色薄袄的女孩儿正死死拉住小厮的手。
企图阻止木棍的落下。
但在那如此精壮的男人面前,脑袋只能够到他胸口的女孩儿,力气实在是不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