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摇摇头,在宁儿面前蹲下,却也只能瞧见宁儿的脑瓜子,发根稀黄,伸手扶之。
两臂传来出乎意料的触感,宁儿试探性抬眼望去,只见得小姐那泛着水光的眸子里,是从未见过的柔和。
然后就好似着了魇似的,宁儿呆呆傻傻地跟着宋清辞起了身,落了座。
下意识之间,紧巴巴地将自己缩在椅子上,两手局促地抓住衣角,觉得这动作小气,又将其摆在了大腿上,小小一团。
两人同样是十四岁,宁儿看起来就比宋清辞小了整整一圈。
宋清辞坐在宁儿对面,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
看那细瘦如竹节的腕儿,心里生出一股老母亲的心疼。
“怎生如此精瘦,吃不饱饭不成,月钱可否足量?”
宋清辞婉眉一蹙,威而不厉。
言语谈吐带着上一世的习惯,全然不似十四岁。
宁儿正胡思乱想,听得这语气,只觉曾经主母坐于身前。
一时间,心里话一股脑儿窜了出来,河坝溃堤,一句接一句。
“从京城搬出来后,月钱就从五百钱砍到了三百。”
“再经王妈之手,就只剩了二百钱。”
“我家六口人,最近又新添了一个弟弟,我以前每个月都寄两百钱回去的。”
“现在,王妈每天只给汤汤水水,根本吃不饱。”
“我还要每天出府买吃食,每个月都寄不回多少钱……”
情绪激动之际,宁儿擦擦眼泪,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大小姐,而非曾经宅心仁厚的主母。一时噤声,不敢言语。
宋清辞听完这番话,下意识用手指点起了扶手。
笃、笃、笃、
每一下像是敲在宁儿心房,吓得她心脏抽得慌。
宋清辞揉了揉额头,在她的记忆里,记得自家搬到远郊,虽然日子过得拮据了些,也发卖了不少小厮,丫鬟。
但对留下来的丫鬟不曾克扣。
不管如何家道中落,家父一个读书人,断然不会做出如此掉面的事儿。
这王妈,还真是有点本事。
这么简单的伎俩就能欺上瞒下,更令人发笑的是,自己居然还被瞒了两辈子。
一时间,一点怒意在宋清辞的心头点燃。
她身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杀气更是让宁儿瞬间屏住了呼吸。
决心解决王妈这个害群之马,宋清辞拂了拂手。
“我知道了,宁儿你先休息去吧。”
宁儿小心翼翼应答,放轻脚步便打算出门,今天的大小姐让她感觉实在有些陌生,自己得赶紧和琴儿好好商量商量。
“对了。”
在宁儿跨过门槛之际,宋清辞的话又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糕点你拿着吃了吧。”
一语落下,宋清辞用一条青色莲花手帕垫着,徒手包住几块儿梅花香饼。
随后不分由说递进了宁儿怀里,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就算宁儿想推脱,也没了机会。
今天的晚食,定是匆忙赶制。
半拉梅花香饼,一小碗碧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