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CIR,我找到阿笙了!”
凌晨三点的北京,夜色浓稠。刚刚驶入北京市区的陆晨阳就接到澜仲的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混乱而嘈杂。急促的脚步声、医生护士交谈声,还有器械碰撞声,以及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虞笙那近乎惨烈的哀嚎。
——‘别碰我!’
——‘啊!!别绑我!滚开……都滚开!’
一声声沙哑的哀嚎快要把喉咙撕裂,也把陆晨阳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又重重摔碎。他猛打方向盘,朝CIR心理治疗研究院驶去。
凌晨的CIR大楼中白桦的诊疗室灯火通明,沉重的木门也隔绝不掉其中的杂乱。
“白博士,病人心率达到140……”
“快把他手脚绑起来!别让他乱咬!”
“上镇定剂……”
“操!你他妈的轻点!他腿上有伤。”这是澜仲的声音,陆晨阳听得清楚,至于其他的他来不及分辨,“砰”的一声撞开大门。
入眼的一切让他呼吸骤停。纵使已经在心里排练无数次,预设了所有可能发生的画面,但真实性的冲击依旧狠厉碾过他的心脏。
不大的诊疗室挤满了人,虞笙被死死按在病床上,瘦削的身体在几个医生护士的强力压制下,爆发出濒临极限的挣扎。
手脚就算已经被束带扣紧,依旧使尽全身力气扭动、蹬踹、撕咬。
在他眼里,面前救命的医生面部可憎,早变成了来自地狱索命的死神。他想要活命,他需要挣扎。
“放开!……别碰我!滚开——!”那声音凄厉,布满血丝的眼睛因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圆睁欲裂,脖颈处青筋凸起,狰狞可怖。甚至甩开了白桦试图注射的安定针剂。
混乱、惊恐、绝望。这一幕幕反复研磨着陆晨阳已经过分脆弱的神经。
“别碰他!”陆晨阳像一头发狂的困兽,撞开挡路的护士和医生,动作粗暴地扯开困住虞笙的束带。双臂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床上那具不断颤抖仍在奋力反抗的身体,紧紧、紧紧地搂进自己怀里。
他知道这个行为有多么的错误、莽撞、无礼,甚至是荒唐。会给医生治疗带来不便,但他的大脑中枢神经已经做不出正确判断,他想做的只有把这个人搂在怀里,护在自己范围之内,仅此而已。
肩膀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尖锐的牙齿瞬间穿透薄薄的衣料,直接嵌进皮肉。陆晨阳身体一震,肌肉因疼痛本能的绷紧,压抑的闷哼从喉咙溢出。
陆晨阳没有松手,依旧抱着,手臂反而收拢到极致,仿佛要将怀中的人揉进骨血里,融为一体。
“乖……没事了,没有危险,你很安全,阿笙……”陆晨阳的下颚紧贴着虞笙汗湿的鬓角,声音温柔,“是我,阿笙,看清楚,我是陆警官,我回来了,没人能碰你,乖,松口……好么……”
这时,一名医生推着MECT Mae急速返回,“白博士,用这个吧。”
MECT Mae是常见的改良电击休克治疗仪器,白桦看到瞳孔一惊,还没来得及阻止,那名医生已经打开仪器开关,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滋啦……”
怀中身体在电流嗡鸣响起的刹那,骤然僵死!
所有的嘶喊与挣扎,以及弑咬的力气都被抽空,彻底冻结。
虞笙变得安静,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倏地倒下去。重重地摔回床铺,失去所有生气。
电流声就像设定好的指令,只要一响起,这个“木偶”就会乖乖听话,不吵不闹,任由摆布。
但“木偶”的瞳孔正在急剧放大,泛着不正常的灰败。喉咙里发出断续不成调的呜咽。想说什么,却只能吐露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他身体蜷缩,每一寸肌肉都呈现出失去自主控制权的惊颤,就像灵魂已经被那电流声彻抽离掌控。
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语言、所有的自我,在电流出现后,都不再属于他。
“滚出去!”/“关掉!”澜仲、白桦的怒吼同时出现。
陆晨阳也在此刻也才意识到虞笙对电流的恐惧至此。
他手脚并用爬到床上,把缩在角落的小兽重新塞回怀里,用体温去温暖这份彻骨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