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旭道:“动筷吧。别等得菜凉了。”
我低声称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了一片莲藕放入口中。
然而没吃两口,我桌子下的左手就被人牵住了。
不用问都知道是谁干的。
我霎时间屏住了呼吸不敢乱动,嘴里的咀嚼都停滞了。
殿内的宫侍都非礼勿视低着头,福安兢兢业业布菜,眼睛不敢乱瞟,高旭却神色自若,桌子底下的手强势地打开我虚握的拳头,与我十指交扣。
大庭广众之下,这,这!
我不得不转头去看他,他却心情很好似的:“怎么了?”
我吞下嘴里的食物,眼神闪烁,左手尝试挣脱,却被他扣得更紧了:“殿下……你也吃。”
高旭从善如流:“好。”
我以为他会松开与我十指紧扣的右手,谁知——他竟然左手执起了筷子,开始用膳。
福安很有眼色地退得远远的,眼观鼻鼻观心,嘴角还噙着笑意,显然早将一切看在眼里。
我的脸红成了虾米,硬着头皮继续用膳,完全食不知味,心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高旭日理万机,每次用完膳就要回去处理公务,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鼓起勇气看过去:“太子殿下——”
却发现他正注视着我,我瞬间卡壳。
“嗯?”
我张了张嘴,干巴巴道:“藕片真好吃。”
高旭笑了,示意福安过来布菜,我的碗碟里又多了一堆清炒藕片。
我沮丧地埋头苦吃。
要怎么开口?
让他别关着我了,放我回家?
事情一平息就要走,仿佛过河拆桥,似乎有些太不近人情。且不说他帮了我这么多,光是他现在身份的飞跃,加上手里握有我致命的把柄,我敢惹他不快吗?
转眼间,这顿饭已经吃完了,宫女们撤走了碗碟,高旭也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我的手,起身要走。
我猛地弹起来,拽住他的衣袖:“殿下!”
他的脚步为我停驻,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衣袖,眉眼间的愉悦更甚,返回身来,勾起我的手指,道:“怎么了,悦之?”
我脸上的热度又慢慢升腾,犹豫了片刻,小声说:“太子殿下……我的伤已经全好了。”
“哦?我看看。”
高旭说着,抬手捧起我的脸颊,我立即想起那天他检查我嘴角的伤口……瞧他这动作,肯定又是要看我嘴巴。避免发生上次那样的糗事,我立即闭上眼睛,乖乖任他查看。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仿佛空气的流动都停滞了。
但寂静中,我脸颊旁出现了一道热流,克制又急促的呼吸声低低地拂过我耳畔,我心下一惊,猛地睁开了双眼——
高旭恰好凑上来轻轻吻过我的额头,与我对上了视线。
我惊诧呆傻的样子令他神色一滞,他没再继续,缓解尴尬似的揉了揉我的双颊,松开手走了。
走之前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我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可以忍受。
我将自己的脸埋进被褥里,缓了好半晌,才想起来问宫女,方才殿下走之前说了什么?
宫女笑道:“回太子妃,太子殿下心疼您养了这么久的伤没出门,特许您可以出去走走呢。”
“喔,原来如此。”我松口气,但突然发现不对劲,“什么——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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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小姐,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本宫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如登天。”
还没见到人影,远远就听到了淑妃的声音,我连忙站起身来,恭谨行礼。
淑妃将我的手拉起来放进手心,吩咐人上茶点,随即屏退了左右,确保门窗都关上了,才放低了声音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诏狱走水之事过后,再也见不到你人,你爹娘都担心死了。”
我强装淡然道:“只是突遭横事,见那么多人葬身火海,被吓到了而已。我不想让爹娘忧心才没回家的……殿下已经替我给家里捎过平安信了。”
淑妃看着我的眼睛,没再追问细枝末节,只是松开了我的手,踱步到贵妃榻上坐下:“那高旭要娶你为太子妃,也是你愿意的?”
我的脸腾的一下热了,可怜巴巴地凑过去偎在她身边,仰头恳切道:“姨母,我正要问您这个。太子妃之事……是陛下的旨意吗?”
淑妃没有正面作答:“看来他没问过你的意思。”
我见淑妃没有给我答复的意思,只得换个话题,讨好地为她捏腿:“姨母……这段时日,后宫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变动?比如突然出现以前没有的人?您在宫内如鱼得水,定然对这些事尽在掌握。”
淑妃道:“别给本宫戴高帽。后宫中的事还不就是那些,没什么新鲜的。只是有些人看那位迟迟不好,已经私下里蠢蠢欲动,笼络司礼监这边,企图左右朝天女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