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长没动。
他手里捧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赵立春平时放在办公室的一些私人物品:几本书,两个奖杯,还有一盆快枯死的发财树。
“赵主任,这是您的东西,我给您送来了。”秘书长把箱子放在门口,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划清界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这是干什么?”
“还有这个。”秘书长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放在箱子上,“这是我的检举材料。关于您在旧城改造项目里,指示我违规批地的证据,还有您妻弟那个装修公司的账目……我都交到省纪委了。”
赵立春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你……你疯了?那些事你也有一份!”
“我有立功表现。”秘书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赵主任,泛亚那边的威尔逊先生也让我给您带个话。他说,作为跨国企业,他们最看重合规性。以前跟您签的那些‘补充协议’,他们已经主动提交给有关部门备案了。”
墙倒众人推。
不,这不是推。这是每人手里都拿着把刀,正等着分肉吃。
赵立春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那盆发财树歪在箱子里,几片黄叶子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正好落在他的皮鞋上。
……
青阳县委。
陆沉办公室的窗户开着,深秋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书记,您听说了吗?”
刘金进来倒茶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那股子兴奋劲,“赵立春被带走了。就在刚才,省纪委的车直接开进了家属院,连警笛都没拉。听说上车的时候,他腿都软了,是被两个办事员架上去的。”
陆沉手里的笔没停。
他在写一份关于《建立稀土战略储备库》的内参。
“知道了。”陆沉头也没抬。
“这下好了!”刘金把热水瓶放下,搓了搓手,“这老小子平时没少给咱们穿小鞋。我看啊,这就是报应。书记,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陆沉停下笔,抬头看着刘金。
那种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刘金心里发毛。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就像是刚看完一份枯燥的气象报告。
“放鞭炮?还是摆酒?”陆沉指了指窗外,“老刘,你看这天。”
刘金扭头。窗外阴云密布,又要下雨了。
“赵立春倒了,不代表天就晴了。”陆沉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桌上顿了顿,“他不过是个在那张网上爬得比较高的蜘蛛。网还在,虫子就还会来。”
刘金愣住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候,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不是那种县里破吉普的动静,是好车。
陆沉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考斯特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省委组织部那位王处长。但他没急着走,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车门边,伸手挡着门框。
接着,一个满头银发、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走了下来。
虽然隔着四层楼,陆沉还是认出了那个人。
周老。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在这个国家的地质和能源领域跺一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备茶。”
陆沉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整理了一下衣领,“最好的那种。”
刘金还在发愣:“谁来了?”
“咱们的靠山。”陆沉看着楼下正抬头往上望的老人,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也是咱们接下来要打的那场硬仗的指挥官。”
楼下的老人似乎感应到了目光,冲着窗口挥了挥手。
那动作不像是领导视察,倒像是个老地质队员在招呼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