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东山头附近的一片空地上降落。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水汽和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
县委书记赵卫国,带着几个县领导,早已等候在此。赵卫国的军大衣上全是泥点,几天没合眼,让他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周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赵卫国快步上前,伸出手。
周正毅没有与他握手,只是摆了摆手,径直朝着山坡上的人群走去。
赵卫国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只能快步跟上。
他身后的几个副县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都曾是陆沉强制撤离计划的反对者。
现在,省委书记亲临,是来问责,还是来表彰,谁也摸不准。
山坡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哭嚎,没有争抢物资的骚乱。
几千名灾民,被分成了几十个区域。
妇女和儿童被安置在用防水布和树枝搭起的简易窝棚里,身上披着能找到的一切干衣服。
青壮年们,在民兵的组织下,排着队,领取着一小勺勉强能称之为“粥”的食物。
一切,井然有序。
甚至带着一种死寂般的秩序感。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失去家园的悲痛,和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但没有绝望。
周正毅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灾民,看着他们虽然面黄肌瘦,但眼中并没有怨恨和崩溃。
一个老人,认出了赵卫国,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是王老三。
“赵书记……你们来了……”
赵卫国心里一紧,生怕老人开口要物资,告御状。
然而,王老三只是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他抓住赵卫国的手。
“感谢政府……感谢党……要不是陆乡长……我们这一村子人,就都没了啊……”
他没有提一个字的困难,没有一句抱怨。
只有最朴素的,发自肺腑的感激。
周正毅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默默点头的村民。
他转过头,看着赵卫国,那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陆沉,是哪位同志?”
赵卫国立刻挺直了腰杆。
“报告书记!陆沉同志身体透支,正在休息!”
他指向不远处,一个由几件雨衣搭成的小帐篷。
那是最“豪华”的一个帐篷,却是陆沉昏迷三天后,孙连城他们硬逼着他住进去的。
周正毅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那些曾经质疑陆沉的县领导,此刻都低着头,跟在后面,像一群等待审判的鹌鹑。
孙连城守在帐篷门口,看到省委书记亲自过来,吓得差点跪下。
“书……书记……”
周正毅点点头,亲自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陆沉正靠坐在一堆干草上,手里拿着半个冰冷的红薯,小口小口地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