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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伊好不容易听清了薇薇安耳语似的话,不由得一怔,飞快地看了菲琳娜一眼。
菲琳娜想了想,轻轻对佐伊道:“按照规矩,如果葬礼上只有自己的家人,其他人一位都没有到场的话,是会被别人耻笑的。”
佐伊皱了皱眉头,道:“没有一位亲人到场么?”她记得,马碰伤人那天,不是还有一位克伦彻先生自称是伤者的亲戚?以他的热心程度,至少他应该到吧?
薇薇安被佐伊的声音弄得浑身一颤,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又怯怯垂下头去:“明天……明天要做安魂弥撒……妈妈说,要请……请您……去我家……请您赏光。”她的手将身上那件朴素到有些破旧的衣裙几乎要扯破了,头也随着音调的降低而越来越低,以至于头上那顶古旧的帽子几乎快要从她的头上掉下去。
佐伊蹙起好看的眉头,用手揉了揉眉心。
按理说,如果这种弥撒上居然没有除了最亲近家人外的任何人到场,那确实很难看。但这家人怎么会特意遣人来这里找自己?
“所有事情都办完了么?是不是有什么人找你们的麻烦?”佐伊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为什么身份迥异的人居然想来请自己参加这种弥撒,难道是有人要找她们麻烦不成?于是她们想找个比较有身份的人镇一镇?如果真的是这样,不得不说,她们的心思也很重呢。
薇薇安又抬头看了佐伊一眼,她脸上的表情明显更加慌乱胆怯了:“没有,一切都很顺利。虽然那些房客很生气……但人是怎么死的很清楚……所以没有任何人找麻烦……。”
“房客很生气?”佐伊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这还真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不管怎么说,人们都要对死者的家属多一些同情心罢?怎么还会有生气一说?
薇薇安低声道:“因为……尸体停得太久了……天热,就……有臭味……而且,房客们觉得我们……脏了他们的房子……所以,打算……今天晚上晚祷以后……就抬到小教堂,明天……明天再……。”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没有说下去。
佐伊的鼻子不由一酸。
原本对薇薇安一家的疑心也散了。
这个地方,这个社会的人,不论穷人还是富人,是不是满心满眼都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就因为是穷人,所以只能和别人挤住在一起,就连死前最后相守一会儿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就因为,一同挤住的房客们觉得尸体太臭……
佐伊抬起头,装作看着教堂顶端的装饰画,将涌上来的泪水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么,”佐伊平静了一下才道,“明天做过安魂弥撒之后,要办宴会酬谢客人么?”
薇薇安道:“是的。只是弄几样普通的小菜儿,反正……也没什么人来……所以,也花不了太多钱……妈妈还叮嘱我说,要谢谢您……多谢善心的小姐帮助我们……不然,连下葬的钱都没有……。”
佐伊的眼圈又有些红了,她只得继续装作观赏上面的装饰画:“知道了,告诉你妈妈,我明天会去的。……钱还够么?”
薇薇安忙道:“够了。棺材是买的最便宜那种……而且别的也都按最简单的来办……所以没花多少钱,钱还有的剩……所以……所以才能办酬客宴……。”
佐伊努力用冷静的声音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诉你妈妈,明天早晨的安魂弥撒我会到。”
薇薇安忙施了一礼,又慌慌张张地转身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菲琳娜有些不赞同地看向佐伊:“我的小姐……。”
佐伊低声道:“菲琳娜,给我抱抱,我心里难受,没什么力气了。”
菲琳娜走过来,伸手抱住了佐伊。
佐伊靠在她肩上,泪水缓缓从她眼中流出来:“菲琳娜,她爸爸是我的马撞死的。可是你听到了么?她刚刚居然说谢谢我,她一家人都在感谢我。”
菲琳娜轻轻拍着佐伊的后背:“我可怜的小姐。那根本不是你的错,那是马的错,是让马受惊的那些坏胚子们的错。而且她们显然也都是感恩的人,是信仰主的人,……但就算这样,我还是不得不说,我的小姐,你居然同意去参加葬礼,这真有些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