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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山洞都布了一层霜,温度太低,地面有些滑,稍有不慎就会摔跤。 而在空地中间悬着一副巨大的半透明冰棺。 里面隐隐可见一个人影,黑乎乎的,看不清。 她站在那里,隔着十米远,看不清里面的人,却知道那是谁。 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随即大步朝着那口冰棺前进。 一步一步。 明明只有短短的十米远,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时间被无限拉长。 直至她终于站在冰棺前。 她看着里面的人,面对面。 冰棺立着,意为朝天,一为经鬼神,二为不安宁。 这是一种意头极凶的埋葬方式,被悬空冰棺封着的死者将不入轮回,不投胎转世,永世不得安宁,是为大煞。 可,唯有这样,才能断掉派一的阴谋。 许初颜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 却惊讶的发现他的皮肉完好,栩栩如生。 最后那一面时,他早已被当做器皿,种上种子,血肉都被种子扎破吸收,加上大面积烧伤,浑身上下早已没有一块好皮。 甚至可以用面目全非来形容。 但此刻的陆瑾州发丝稍长,双目紧闭,唇角微抿,神态安宁,似是睡着了。 脖子往下,裸露出精壮的胸膛,腹肌的线条清晰而克制,如同工匠用凿子在大理石上精确刻下的纹路。 每一寸条线,都很完美。 他只穿了一条长裤,没有穿鞋,全身的姿势很松展,如同被定格住的完美壁画。 许初颜看失了神,久久不语,双手不自觉的放在冰面上,被冻得刺痛,收了手。 她不明白他怎么从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变成记忆中的模样。 转而想到或许是安司仪做的,不忍心他死的那样凄惨。 跃动的心再次沉寂。 她喃喃低语,“陆瑾州……” “我来看你了。” “好久不见。” “没想到再次碰面,是生死相隔。” “你恨我吗?恨我杀了你。” “我后悔过,后悔了很多次,在每一次噩梦中醒来,都在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我做不到把刀子送进你的胸膛。” “你牺牲了自己,换取我们的安全,但我太失败了。” “我没有保护好笑笑。” 她慢慢坐下来,双手抱住膝盖,仰头看着他,嘴里碎碎念着。 哪怕她被过低的温度冻得瑟瑟发抖,还是不肯离开。 她有很多话想说,却从不知道怎么说。 便把这三年她经历的事颠来倒去的说。 说她入狱的这三年里怎么熬过来的。 说她出狱后发生的点点滴滴,几经磨难。 说她找来的这一路碰到了同样在找他的人。 她说了很多,脑子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最后,她说到了那个梦。 语气稍停,双手不自觉的在手臂上搓了搓,汲取温度。 “那个梦……是你吗?” “是你托梦吗?” “司仪说,你已经不再世上了,不可能托梦。”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太真实了。” “就像……你就在我的梦里。” “陆瑾州。” “我很想念你。” 最后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怔住了。 下意识捂住嘴巴,瞳孔微缩。 她怎么……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她怎么会想念他? 她……为什么不能想念他? 无数个念头堆积,扰乱了思绪,理智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是她说错了,是误会了,是另一种念想,是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是错觉…… 不行。 说服不了。 她颓然的耷拉下肩膀,用无数个理由都无法说服。 曾经对他的恨意和怨气,对过去的决然和遗憾,都随着他的死亡消失了,剩下最后的情绪……是思念。 她扯了扯唇角,似是自嘲,“陆瑾州,你赢了……” 她闭上眼,眼眶发热,浓烈的委屈席卷而上。 却没看见,冰棺中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冷,太冷了。 她坐在地上太久,下半身都被冻得失去知觉,浑身血液的流动都像是被冻僵了。 再待下去她会被冻成冰雕。 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不舍得离去。 她努力的拍了拍脸,“我要走了,我必须要走,我还有事没完成,我要去救笑笑回来,我要把小悔和笑笑照顾长大,看他们成人,这样……我就可以把这条命还给你了。” 话落,她正要起身和陆瑾州做最后的告别,后脖子一痛,像是被针扎了。 浑身失去离去,意识被一点点抽离。 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看见一双熟悉的鞋子映入眼帘。 不是高树,不是欧瑶瑶,是…… 罗雪。 “晕过去了。” “把她送出去。” “干嘛要管?让她死在这里呗。” “不行,她现在身份敏感,如果出事了,上边会派人过来,不能打草惊蛇。” 罗雪撇撇嘴,满是不屑,“不就是一个医生,有什么了不起的。” “错了,她不是普通的医生,最好收起你的轻视。” 罗雪闭嘴不说话了,但眼神还是很明显。 而她的同伴则是准备将冰棺运走。 他们是一伙专业的团队,带上齐整的装备工具,可以现场切割冰棺运走。 几个人分工合作,在不同的方位测量,找到合适的位置破坏冰棺的构造从而完整的运走。 其中一人看了眼冰棺中的尸体,啧了一声,“真是残忍,死之前怕是万般痛苦,这样的人才能养成尸煞吧。” 罗雪抬头看了一眼,被吓得赶紧移开目光,吐槽道:“全身都没一寸好皮了,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人了,简直是一团血肉。” 在许初颜的眼里,这是曾经的陆瑾州。 在他们眼里,这是一具面无全非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 他们动作迅速,很快就敲定了方案,准备爆破。 罗雪赶紧躲开了点。 “喂,把她拉过去,免得误伤。” “凭什么啊!我不想管她。” 话音刚落,罗雪只觉得后背发冷,像是贴了一块冰块,浑身的寒毛都炸开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露出惊恐,“他他他他……他刚刚是睁开眼睛的吗?!” 闻言,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冰棺里的人形物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黑瞳,只有眼白。 明明没有眼珠子,可罗雪却觉得里面的人在看她。 如同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