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平明明很难受,但却笑的很开心。
从元婴期离开天山派,他的道心之中便种下了心魔。
或者再往前推,从结成金丹的那一日起,心魔就在了。
一步步走至化神期,他曾未因为心魔之事感到害怕,也曾未感到后悔。
此生难以相伴,有心魔陪着,也是好的。
哪怕日日煎熬,令他五脏俱焚、修为尽丧,偶尔能看见那张朝思夜盼的脸,也是好的。
尘远真人恨道:“是师兄的错,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五老谷!如果你不去,也就不会遇见她!”
“师兄,这怎么是错呢?”公冶平看着尘远,“我倒要好好谢谢您,否则,我这一生也太无趣了些。也莫怪她……她教我修行,救我性命……是我,太贪心了……”
“你糊涂啊……心魔居然煎熬了你这么些年?你就从不跟师兄我说一声吗啊!”
“说不说的有什么?师兄你不懂,有一些秘密,是不能跟其他人分享的,哪怕这个秘密带着毒。”
尘远真人试图将自身真元渡进公冶平体内,却发现其丹田就像破了洞的皮囊,渡进去多少,就会漏出来多少。
“不用费工夫了师兄……”公冶平淡淡道,“若真如佛门所说,尚有轮回,我能再活一世,可就真不愿再修行了,修行好苦好没意思……只是可惜,我不想忘了她……”
尘远真人面色哀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弟咽气。
他头一次体会到自家师弟的那种不甘心。
从此很多很多年,尘远再也没有教过徒弟。
又很多很多年,尘远终于有了俩很疼爱的弟子,只是再也不忍心严苛对待。
万幸,他的弟子都很是争气。
还有,尘远心中也藏了一个带毒的秘密。
公冶平死后几百年,尘远真人从山下带回了一个孩子,取名叶奈落,在阖山道士的满腹疑惑中,钦定这孩子将来会继承“蹈红尘”一脉,去世间历练,为天下传扬道门正法。
山中年轻道士都没听说过天山派还有什么“蹈红尘”一脉,只有寥寥无几的老道会暗地里多看几眼叶奈落,觉得眉眼依稀。
这个秘密,历经几百年,一代又一代,最终再也无人提起……
……
又是一年春。
一日之计在于晨。
叶奈落看着自己收下的十名弟子,摆摆手道:“今日演练就到此为止,回去休息去吧。”
“拜别师尊!”
弟子们一个个走远,叶奈落长长舒了口气。
师尊已经走了好些年了,他这掌律也做的越来越称职了,等晟阳那个家伙闭关出来,可就轮到他好好歇歇了。
打着哈欠,叶奈落回房睡回笼觉去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此生忘却营营。
……
五老谷中,樱花随风飘散。
樱将鬓边散落的发丝抹回脑后,笑了笑。
这些年,多亏了叶奈落时常来五老谷转悠转悠,否则可真就要闷死她了。
也不枉许久之前,她曾付出的那些青木乙罡。
只可惜,转世一遭,什么都忘了。
这样也好,不然当初尘远,也不敢走的那么放心吧?
忘了,自然也就看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