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那白元整个人都被分影剑扼住最要害的部位,完全动弹不得,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像溺水的人,无论如何挣扎,最后都要被拉进那个黑之深渊。
突然地,牵扯他的引力消失了,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用尽全部的力气挣脱出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看到刘陵的草舍里俨然发出金光,这光是如此夺目而粗实——却不失轻盈之感。它直接冲了过来,汇聚到分影剑上。
似乎是在助力往白元的脖子里刺,也像是在往后拽这剑。白元愣住了,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摆脱了分影的束缚,这使他直接坐到了房顶上。
刘陵努力控制着这把剑,他似乎把整个身子都压在了上面,双腿颤抖着,咬紧牙关。
白元诧异地分析了一下情况,他手无寸铁地来找刘陵,后者出其不意要杀他,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沿路打断。
不管情况到底如何,他该跑了。不到一秒之内他就想出了这个结论,立刻实行。他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跳下房顶。
隆星文见到他逃跑的背影,心下一惊,便立刻拔腿追上去。那白元到底是练过的,三两步如同踩在云上,竟是无法追上。
隆星文心下着急,病急乱投医般,竟弯腰抄起一块石头就朝白元砸去。
白元偶然听到耳畔后有声,自知是暗器一类,便一个侧身躲去了。那石头贴着他脸侧便划过去了,竟是带走一点面皮。
白元大怒:这下恐怕要破相了。但却不敢久留,即使那金光救了他一命,他却不敢太依赖不知底细的力量。
白元在空中点了几下,便飞入那树梢之上,竟看不到了。隆星文气急败坏地朝那个方向破口大骂几句,又立刻想到刘陵的处境,便赶快跑了回去。
刘陵见白元已走,终是又白白溜走一次机会,好不懊悔。他愤恨把分影剑插入剑鞘,这时金光倒是没有再给他使绊子,十分顺滑。
刘陵把剑卸了下来,他几乎想直接把剑摔断,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手高高举起,却滞在空中。
他的胳膊就像僵直了一般,无法行动。他愣了有一会儿,才能缓缓找回对手臂的主动权。仿佛手臂下有一个东西托着它一般,没办法划出那道美丽的圆弧。
他屈服了。他将手臂从上面收回来,把剑重新别回腰间,蹲下来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屈服于兄长的荫蔽,他屈服于父亲的权威,他又屈服于白元和皇权,等一切结束后,他仍不属于他自己。
他甚至没有能力替父亲和兄长复仇,他也没办法摔断这把剑。
多么可笑,他的复仇,甚至都不是为了他自己。细数下来,他该恨白元的程度不比那些无缘无故被杀死的人低。
他就这么哭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他被巨大的悲伤吞没了,整个的深蓝色的天际压下来笼罩着他,无法呼吸。
他哭得昏天黑地,直到肩上突然多出一只温热的手。
不回头,他也知道是隆星文。对方似乎是有些抱歉地对他说:“我把白元放跑了,对不起。”
刘陵抹了把脸颊,整张脸上水光淋漓,一时间竟擦不干净。他站了起来,用力圆睁通红的眼睛,拍着隆星文的肩膀:“不,这不是你的错。”
他回过头去,看着白元消失的方向。夜风吹过,萧萧作响。星星已经出来了,从这边看,就像一只只眼睛俯视着他们。
那时神么?是鬼么……?
他的声音就像一盘冷掉的菜:“时也,命也。”
隆星文沉默几时,那感觉就像是犹豫要不要夹起一口菜。他最终开口道:“我觉得,你应该去那个地洞里看看了。”那金光就是从地洞中射出来的。
“即使是有违安平小姐的指令。但不管怎么说,她既然不在你身边,也管不到。”
刘陵的指尖仿佛又摸到了安平旍的信。厚厚的宣纸挤在窄小的信封中,直挤得有一种吐露之意。他向来是她知道很多事不愿与他说的,然而他甘愿在每封鸡毛蒜皮的小事中间迷失自己。
仿佛和她写字就是最快意的事情。
而如今,那块盖住空洞的木板就是信封的口子,他的光明,他与安平旍、甚至是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它在引诱他撕破一封最为私密的信。
若不是我答应你,你会把这洞口明明白白地留在这里吗?若不是我不让你来找我,你会如此信任我,把它留给我吗?
刘陵闭上眼睛。这不是我的食言,这是白元的作为。是他使我做出这欺天骗地的事情,我负了心。然而这“负了心”听起来又太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