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有些众说纷纭了。
据现场亲历者所说,他们亲眼看到巴扎毫不犹豫地把脑袋穿过绳环,两腿一蹬,就像一只自由的鸟儿,从板凳上飞了出去。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现场静得可怕。一秒之后尖叫声才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与想象的不同,天花板上没有多出一个人形挂件。
人的本能促使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聚集起来,围着摔在地上的巴扎。上吊的绳子断了,他的表情和躯体都蜷缩起来,显然摔得挺厉害。
众说就是在这里开始纷纭的。有人说这是天意,巴扎本不该死,他就该成为东川之主;也有人说他看到了神仙,是神仙把绳子斩断的。
刘陵把分影剑收回剑鞘,扒开人群,蹲下来看巴扎的情况。
凳子不算高,顶多就是有点淤青。巴扎趴在地上,微微动了下。
刘陵:“恭喜你成为新的东川之主。”
巴扎慢慢扭头,他的额头上新添了一大块淤青,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他牵动嘴角,露出一笑,这个动作显然拉扯到了他疼痛的肌肉,表情再次挤成一团。
他声音轻轻:“好。”
众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纷纷欢呼起来。他们相互拥抱、勾肩搭背,相互祝贺着。巴扎也大笑起来,尽管声音微弱——他笑出了眼泪。
刘陵站了起来,压压双手,声音慢慢降下来。他清清嗓子,站着宣布,不仅是对这群人、或者是对东川和天候,他也在对巴扎道:
“请天候王七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巴扎笨拙地把身体撑起来,慢慢坐直。大家知道他要宣布什么东西了,个个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他笑着说:“大礼从简。”
礼仪官扒开众人,挤到最前面,拱手道:“已知晓。”
巴扎补充:“备酒一席即可。”
礼仪官有点吃惊,和刘陵对视一眼,后者脸上没有什么新鲜的表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大礼从简,这也太简了,礼仪官左右权衡,还是决定为自己的乌纱帽争取一下:“没有别的吩咐吗?”
刘陵淡淡微笑。巴扎捏着下巴,抬头思考了一会儿:“放到皇庭屋顶就好。刘公子……请和我一起庆祝。”
刘陵拱手,微微颔首:“自然。”
这新的东川之主到底是有意思,如此简略的登基典礼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巴扎和刘陵对视着,并不关心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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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月明如镜,庭中似积水空明。树影簌簌,天地开阔。
刘陵一个人爬上屋顶的时候,见到已经有一个背影等在那里了。在墨蓝色的夜幕下,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自时间开始之前就等在那里,也会一直等下去。
背影微微变换,如如水的墨滴。他似乎是卧在那里。以酒樽相伴。
刘陵笑道:“已经用上了?”
巴扎回过头来,咧嘴一笑:“我如今也是翻身的人了。”
刘陵撩起衣摆,在他旁边躺下。屋顶的斜度使他们能够正对着月亮的方向,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和悦的光。
巴扎摇摇晃晃地举起酒杯,把口对着月亮,杜康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映着月光流下。他大笑:“我小时候,就喜欢这么做。只是当时没有酒,旁边也没有朋友。”
刘陵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看到这月亮让我想到什么吗?”他摇摇晃晃地扭过头来,眼睛也难睁开,显然是喝醉了。
刘陵:“你想到什么?”
“我想到……”巴扎重新看向月亮,“无论你多么尊贵也好,无论你千人踩万人踏也好,最终都要死,都是……一撮灰!”他用尽全力,把空酒杯朝月亮扔出去。
刘陵竖起耳朵听着,除了偶尔的风声,没听到茶杯碎裂的清脆声音。巴扎在他旁边哈哈大笑起来。
“无论葬礼多么隆重……或者是用世界上最昂贵的古木做棺材,都是一样的,都他们一样!哈哈哈哈……”换了个碗,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举到刘陵面前。
刘陵很给面子地和他碰了一下。巴扎把酒一饮而尽:“宾鸿那么长的葬礼车队,那么大的棺材,和我爹那寒酸的车队、破旧矮小的棺材,没有两样。”
“都他妈死人。”巴扎又喝了一碗酒,用嘶哑的嗓音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