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截去一段,又重新拼起来。
刘陵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让他感觉自己还在梦中。是他在承香的居所,完全一样的配置。日光从窗户打进来,带来一点回忆般的金色。
根据阳光的方向判断,现在约莫是上午时分。
他试图想起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无论怎么用力,都只是一些片段而已,模糊得只有色块,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一种挫败感涌上心头。
白元呢?白元如何了?是否被抓住了?不……他这种人,还是当场打死更好吧。
他再看看身上,只有一身短打,头被勒着,有点痛——过度思考的头痛,还有勒痛。
这样看来,他应该是伤到脑袋了。他又试着活动活动筋骨,四肢都没什么大碍,但当他试图抬起一条腿时,钻心的疼痛从腹部传来。
像是拉伤,又像是腹内器官的警报。
刘陵卸了力,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他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他的腹部又怎么会受伤?这种程度的伤,几乎和他的父亲一样,几乎要被永远剥夺上前线的机会。
挫败感更加强烈地涌来。
正在他自我责怪之时,草舍老旧的房门突然嘎吱一声,刘陵忙侧身看时,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来人五官秀丽,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红色衣服,端着一只木盆。见到刘陵瞪着眼睛看着她,此人竟花容失色,喜极而泣。
把木盆往地上一扔,也不顾水洒出来,她直接三两步扑到刘陵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刘陵,你可算醒了!”
刘陵震惊之余,无话可说,只是用力回握,热泪盈眶。半响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安平。”
安平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忘抽出手来,从木盆里抓了一把水,扔到刘陵脸上:“好啊你,把我支走了一个人以身犯险,挨了龙一下子,差点丢了命。若不是太医赶去及时,你早就成冢中枯骨了。”
刘陵被喷了一脸水,无奈地拿袖子擦了擦:“此番也非我所愿。我以为……”头痛又打断了他的回忆,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仅仅是模糊的片段。
安平旍道:“医生说,你的头在运来承香的路上磕了一下,可能会有片段性失忆的情况。”
刘陵此刻最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白元呢?”
他敢保证他在安平旍的眼里看到了不忍。对方沉默几分,低下头:“跑掉了。”
刘陵长吁一口气。他一生的敌人、杀了他的兄长和父亲的仇人,再一次失之交臂。
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上半身眼看就要摔在床上,刘陵赶忙用胳膊肘撑住了,剧烈咳嗽起来。
安平旍有点后悔,他才刚醒,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她连忙去扶他,两只手中间是刘陵单薄的肩膀,硌人,一只手盈盈握住。
毕竟卧床这么久……太瘦了。
咳嗽半天才平息下来。刘陵放下捂着嘴的左手,接着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安平旍抬头想了会儿:“接近午饭时间。”又愣了一下,继而补充道,“同年秋天。”
难怪打进来的日光的颜色是金的。
刘陵呆呆望向窗外,因角度原因看不到窗外的树和竹子,但他可以想象它们都已经变成了秋天独有的黄色。
日月蹉跎。自从他离开家里已经接近半年,而他什么都没做到。
今番,他还让白元跑了。
刘陵缓了缓情绪,又问:“白韦如何?战事如何?”
“皇帝应该没事。战事嘛……就是普通的相持阶段。有士人分析我国胜算更大,但愿是真的吧。”
安平旍说完,一双丹凤眼盯着刘陵,期待他的下一个问题。却不想对方直接躺下了:“过两天,我就再去找白元。这些事越来越玄乎了,居然扯到阴阳那里……如果吕玄费皎还在,或许还能知道一些别的东西。而他两人现在……”
安平旍越听越火大,最后满脸黑线地又从木盆里抓了一把水,泼到他脸上。
刘陵有点不爽:“你干嘛?”
安平旍怒道:“问了一大堆,居然不问问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可是在这里照顾了你一季耶!而且你的身体这个状态,哪里能再去杀敌?还是好好静养吧!”
刘陵呆呆反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安平旍定在当场,怒火转为文火,最后干脆熄灭了。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掩耳盗铃般低下头。整理了下表情才道:“医生明天会来。你这几天就乖乖在床上养病,不要再去想复仇之类的事情。”
刘陵点点头。安平旍一块毛巾:“给你擦擦身上淤血。”
“这几天都是你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