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陵捂脸抽泣:“我的兄长,他是多么为朝廷着想!我们纷纷劝他不要去,但他还是参加了那场可怕的战争,并冲在最前面。是他对朝廷的爱使他这样做的。”
这句话,足以勾出安平旍的政见:对白元的看法。
安平旍看透了刘陵进一步的试探,却不知他这样做的原因。眼下保护好自己才是正解。便用无所谓的语气道:“我们乡下小民,不在意朝中谁掌权,只关心明天吃什么、穿什么。令兄的做法真的让人钦佩。”
刘陵这时才明白,他为了刘符,不在乎皇权;而安平旍不为任何人,也不在乎皇权。
他曾幻想让安平旍成为自己复仇路上的同伴,但道德感一直阻止他将一个无辜的人拉近泥泞;如今听到这样一席话,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个没有鲜明目标的人是做不来复仇的事的。
刘陵道:“我们宁可他成为一个普通人,安安全全长大,安安稳稳继承家业。而今中道崩殂,宛如草芥,怎能不叫人伤心啊!”
安平旍想了想,一个兄长刚去世的人,没有谈恋爱的想法,真是太正常了。既然如此,也不好再逼问他,仅道:“既然如此,我了解了,还望刘兄节哀顺变。”
两人正聊天,安平逾推门而入。四年不见,她已然蜕变成亭亭玉立的美人了,面如美玉,粉面黛眉,杏眼蛾眉,朱唇皓齿。头发和睫毛上挂着雪花,说话走动之时都好似有冰花游曳。
安平旍快步上前,帮姐姐抖落身上的雪花:“姐姐到哪里去了,这么冷,怎得如此不小心。”
安平逾笑道:“方才看了看场地,外面雪如此大,只怕表演要延后了。”
“这有何难?写封信给县里送去便是。”安平旍接过姐姐递来的深红色大衣挂起来,“只是要仔细冻坏了身子。”
“我方才也是如此打算。只是……”
“怎样?”安平旍又倒了一杯热茶,放到梳妆台上,帮姐姐解开发饰,拿毛巾擦拭头发。
“这雪甚大,杂技架子就暴露在室外,恐怕会被压坏,或者受潮。我刚刚去借了块布过来,挂在上方,可挡住雪。约需四人。”
安平旍低头道:“恐怕人手不够。紫玲染了风寒,周晋、周明去城外收戏服,这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现在算上咱们俩,只有三人。”
“真是头疼了,看来我要去请人来用了。”
坐在床边颇感尴尬的刘陵此时终于有话可接,他忙道:“逾姐姐,我可以帮忙。”
安平逾这时才注意到房间里有第三个人,马上不好意思地道歉:“真对不住,我没有看到你。你愿意来帮忙,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事要高空作业,十分危险,不知你是否……?”
刘陵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虽年幼,也颇知些武艺。”
安平逾对两人点点头:“既是如此,甚善。趁现在雪小,我们快些动身吧。”
站到舞台上时,刘陵才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原来这么高?
此时无风,雪渣纷纷落下,衬得天空更加神圣而空旷。苍穹之下只是这几个造型各异的通天柱,他不禁感叹:安平旍和安平逾平日就在这玩意上跳来跳去的?
趁人还没来齐,安平旍凑到他身边,兴奋地笑着:“过几天我就在这上面表演空中飞人了,到时候我从这儿,跳到那儿,再到那儿,嘿,嘿,呀,呼!”
正说着,安平逾招呼大家聚过来。她脚下放着四卷布,比一人高,几又象腿那样粗。
“袁壹布和我站在这边,拎着这两头;旍儿和刘陵一人拿一头,爬到对面的柱子上,绑好。剩下的几卷都依此照办。”
听了安平逾的指令,四人纷纷开始工作。
不愧是杂技出身,爬柱子如有神助,蹬几下便已然站在柱顶。相比之下刘陵这边就慢了许多,只见他叼着一角,四肢并用才爬到了顶上。
安平旍见他龟速,一开始还笑了几声:“蠢材蠢材。”过了几分,见他实在吃力,便笑不出来了,又恐对面的二人会嫌弃他嘲笑他,于是把自己的这边绑好就去拉刘陵嘴里的布。
刘陵不好意思把沾了自己口水的布给她,安平旍却一言不发地快速抓过,转眼就又飞身到柱顶,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刘陵还想上去帮忙,看到柱顶站一个人便满了,只好作罢。安心接受半路递布的身份。
安平旍此间一直听着对方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尤其是袁壹布。结果他们什么也没说,雪蒙蒙落下,天地寂静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