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刘陵略略提高声音,冲声源处问道。或许来者不善,可他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大晚上出来散步。
“谁?”他没有等到回答,试探性地再问了一句,慢慢走向那个暗处的角落。他感到手心出汗,两腿打颤。学武学了这么久,现在就要实操了吗?
没出几步,一个羸弱的少年就从暗处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表情,明亮却没有色彩的灰色眼睛下是淡淡的黑眼圈,更衬得眼睛大了。鼻子小巧而挺拔,嘴唇是淡淡的灰粉色,总之是个俊秀却病态的美少年。
“你是谁?”感到对方似乎没有威胁和恶意,刘陵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我是小孤。”对方轻咬下唇,手指较紧衣襟下摆。
“你怎么进来了的?”
“你们家的大门开着。”循着小孤的手望过去,确实门户大开。秋风从大门刮进来,刘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来干什么?”
“我迷路了。”小孤再次较紧下摆,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无辜地看着刘陵。后者叹了口气说道:“我送你回去吧,你家在哪里?”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偏向一边。刘陵看出他有些为难,便说:“送你一程也是可以的。之后你自己回去,可以吧?”
小孤低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刘陵微微倾身,才弄清对方在说什么:“没关系,你送我回家吧,谢谢你。”
刘陵整理了下佩剑,就跟着对方出了门。小孤看起来熟门熟路,走得果断而镇定。刘陵也没感觉哪里不对,只是感觉十分轻松,嘴里衔着草,随着小孤在安静的街上左拐右拐。
走着走着,月亮悄悄换了方位,街两边越来越冷清,随后干脆是荒野,毫无人烟。渐渐听到水声,往前望去,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正在月光下悄悄流着。
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到了,谢谢你。英雄,我们后会有期。”对方便不见了身影。刘陵环视四周,小腿高的野草在月光下随着秋风轻轻摇晃着,江水安静,小孤仿佛化进了水里。
刘陵猛然睁开眼睛,大喘粗气,汗津发背。
又做梦了。
他汗涔涔地翻了个身,往自己脸上掐了一把。这回不是在梦中了。月色已经从床上移到了墙上,他推测已经是后半夜。
恍惚间又想起那句“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便深觉正确。他只觉得此夜如此漫长,需他一分一秒地挨。孤独席卷了他,他明白自己为何做这两个梦——他太需要一两个能谈谈心的朋友了,甚至是能说个话的人。又想到雪雁就睡在外边,他现在可以叫醒她随便唠上两句,却又觉得这样并不道德,只好抱着自己,像是否叫她之间犹犹豫豫,便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应该是太累了罢,之后便无梦了,刘陵一觉醒到睡到雪雁来叫他。
天光熹微,雪雁笑道:“哥儿今天可以放松了,下雨了。”
刘陵这才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没力气开心,只是将头往床边靠了靠,尽力离窗户近一点儿。
“好冷。”
“这才下了第一场秋雨,哪里便会冷了来?”雪雁倒是轻轻关上窗子,然而刘陵仍有气无力地说:“好冷……”
他连眼睛都懒得全睁开,只是半眯着,看到雪雁走到他跟前用手试了试额头:“哥儿发烧了。”
刘陵发烧的消息马上传遍了整个刘府,刘语对这个消息并不感意外,他扔下兵书便来房里找刘陵。他心中道:这定是昨日剑上围绕的魂来找他了。
他当年继承这把剑时也大病一场,所幸并无大碍,病愈后用起剑来更是出神入化,他知道这是剑认主了。今刘陵也遇这么一遭,他若能挺得过去,就是他的福分,他离出师就不远了。然而如果他挺不过去……便不可以,刘氏必须后继有人。
房中,刘陵歪歪地倚在床边,雪雁正一遍遍的擦着他的身子,帮他降温。夫人站在一边,看到刘语进来,便道:“我已帮陵儿叫了医生来。”
刘语把刘陵摆正,自己沿床边坐下,扒开她的眼睛:瞳孔周边有黑雾环绕。确实是那把剑的缘故。刘语拍拍他,让他清醒一点,看着自己:“刘陵,这是你的一劫,你必须挺过去,才能真正拥有那把剑,才能和白元抗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陵无神的看着他,忽然脸色骤变,剧烈的咳嗽起来,吐出一滩血。母亲帮他顺气,同时没好气的说:“你少说两句罢!”
忽听门外来报:“袁医生来了!”围在床边的所有人便立刻起身,给医生留出空间。那医生诊了几时,面色凝重的道:“少爷所患之病,世所罕见,也并无好法,只得待热毒自退。我开一方退烧药,每日傍晚让少爷饮了,方且有用。然此仅为缓策,痊愈之事,在于少爷自己。另者,此病传染性极强,闲杂人等非必要不得进房来。”
一家人送别了袁医生,雪雁将门仔细的关起来,便各自散了。刘语自回书房,捡起兵书又来读,却觉心情躁郁,竟看不下一次去。又想回去看看刘陵,但想到病人静养才是,只得作罢。
正坐立难安之时,忽听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是夫人来了。她脸上七荤八素的,只是门边站着道:“夫君莫要太心急了,事到如此,咱们只得坐着等着罢。”
“夫人请坐。”刘语扶着夫人在对椅上坐下,心里才觉稍有底似的,“陵儿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也是朝廷最后的希望。怪我怪我,若是陵儿同符儿一起训练,或许不这么着急的让他成长起来,或许还是稳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