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你出来,给你找个干净点的地方,给刘陵公子写封信。信上就让他想想办法,好好处理一下这个剑,给糜将军一条活路。”
终于能脱离这个肮脏潮湿的牢房了,巴扎迫不及待,却不可在明面上显得过于兴奋——旧时就是因为上学堂时太过欣喜,被人陷害了去。
他用力压下嘴角,跟着几个侍卫走入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靠墙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上面放着几个简陋的文房四宝。
“会不会写天候字?”赵修筠也跟着他们进来了,帮巴扎摊开信纸,又用镇纸压住。
“会一点点。”巴扎不敢说不会也不敢说全会,“简单的常用字还是会的。”
他听到赵修筠轻说一句“东川真是贼心不死”,然后就绕到他斜后方,“知道都该写什么吧?”
“知道,让刘陵想办法。”
“这还不够,让他过来,让他也看看糜宾鸿有什么问题,让他好好看看糜宾鸿的惨状,到时候我们再看他怎么处理你。”
巴扎蘸了蘸墨,抬头:“公子远在边境,也有伤在身,我实在是不敢保证他能不能过来。”言外之意,就是他不相信一个副副将能使唤得了刘氏家族当家人。
赵修筠笑里藏刀,一直厚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肩膀:“这就是我们要用到你的地方,别让我失望——”他在脖子旁比了个“咔嚓”的手势,巴扎默默低头。
若是把他和糜宾鸿的处境好好写一写,刘陵是不可能不来的。
一纸文书,发往边疆,踩着糜宾鸿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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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得没错,刘陵果真会来。
事实上,即使没有那封信,刘陵也已经在筹划去东川皇庭的事项了。糜宾鸿重伤的消息早早就传到了他这边,他只是不知道东川人再用什么方法吊着那口气。
如今看到巴扎的信,他瞬间就明白了。
祭阴坛的魂灵,在分影剑到达那里时,会尽数回到小孤那里,把他撕碎,之后永远寄身于分影剑。也就是说,那个坛,在几日之后,只会是刻意布置过的石头。
刘陵满面愁思地看了一眼小孤。他此时正蜷缩在房间一角,显然十分痛苦。他身边有魂灵围绕,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团黑雾。
而且,那团雾正越来越浓。
看来魂灵到达小孤这里还是需要时间的。然而即便如此,祭阴坛上所剩无几的魂灵已经无法承担招魂的工作,这也就是为什么糜宾鸿的生命力在逐渐流失。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刘陵犹豫许久,开口问道。
小孤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听就非常痛苦:“没有。”
刘陵心里一动,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小孤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魂灵不停拉扯着他的身体,小孤原本苍白的皮肤在此时已经近乎透明,血管清晰可见。
“你最后会怎么‘死’?”被撕裂?还是爆掉?刘陵虽然杀人无数,但这种死相的人还是第一次见,那狰狞的血管分外触目惊心。
“我也……不知道。”小孤把思绪从忍受痛苦中抽出来,眼神放空,显然是陷入思考,“我大概是历史上第一个以这种方式在死一遍的人。”
刘陵:“疼吗?”说完他就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愚蠢。
小孤笑了笑,这一笑牵得他嘴角撕裂,顿时又恢复了皱成一团的表情:“大部分是痛的。但是这里,”他指了指屁/股,“只是痒。大概这边皮肤更厚吧。”
刘陵无话可说。小孤用尽全力稍稍翻身,看着他道:“你也不用太心疼我了。你吃的这个葫芦药,我两百年前也见有人吃过,死相甚惨,比我好不了多少。”
“那都是后话了。”刘陵皱起眉头,不再看他嘴角渗出的红血珠。
“你不要管我了,快点去看看糜宾鸿吧。运气好的话,你还能见他最后一面。”小孤不敢笑了,只好稍稍弯弯眼睛,用眼神指向书桌:“那些信,也带走。”
桌子上堆满了安平旍写给他的信,因为种种原因,最远只能寄到边境,大部分还没来得及看。刘陵觉得不能拒绝一个将死之“人”,便把信都装到包裹里。
小孤用力说道:“这还只是第一阶段,我能感受到。等身上不剩还痒的地方了,我才真的该死了。”
他说这么多,似乎只是为了减轻刘陵的心理负担,或是逼着他快走。刘陵热泪盈眶,心潮波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着头往外走,把小孤的哀嚎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