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武鸣的人一出山西便直奔京都而去，沿途只在驿站有所停留，除此之外并未接触过其他人。不过我刚收到天机楼那边传来消息，费武鸣的人在进宫的时候遇到了珩王。”提到珩王，欧阳信语气突地一沉。
“珩王？”
“对，珩王。费武鸣的人进宫时，早朝已经散了一刻钟有余。珩王和易王虽每日散朝后都会去咸宁宫请安，可咸宁宫与御书房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按理说他们不可能会遇见。但很凑巧的是今日殿下你平定了山西叛乱的消息传回京都，散朝后，易王在正殿外与伍逵发生了一些争执。而珩王因为劝架耽搁了去咸宁宫的时间。随后珩王从西直门走捷径去往咸宁宫，刚好在路上遇到了费武鸣的人。”说完，欧阳信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冷笑。侧首看向慕景昀，见他眉眼冰霜微聚，没有作声。思索片刻后，才继续说道：“虽然目前费武鸣是珩王的人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仅凭这一点就认定的话还是有些武断。从表面上看的确像是珩王故意设计。可山西到京都，沿途虽然都有重兵驻守。但珩王不可能一点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机会都没有。当然，我们可以将珩王此举理解成他是为了不暴露沿线的暗桩给我们。但是宫里人多口杂，戒备森严。且还是在明帝眼皮子底下，其威胁远甚于我们。我不觉得珩王会为了几个暗桩而舍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可若说不是，那的确也未免太巧了些。一切看似非常合理，却又处处透漏着一丝诡异。不得不说，若这真的是有心之人的设计。那设此计谋的人当真是极擅人心。”
“极擅人心......”伴随着慕景昀低沉的声线，只见他漆黑的双眸里好似升起了一团浓雾，将他的喜怒哀乐尽数掩藏起来。
欧阳信此刻也有些沉默，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但具体是什么，他又着实想不起来。
一时之间，房间里很是沉默。
“与其说极擅人心，倒不如说是障眼法。”长恭端着吃食走了进来。
慕景昀和欧阳信同时看向他。
“哦？长恭何出此言？”欧阳信闻言颇感兴趣问道。
长恭将吃食小心的放在茶几上，转身看向欧阳信：“珩王设计也好，巧合也罢，对方的目的不过都是为了迷惑你们的视线罢了。你们越是苦究于费武鸣是谁的人，对方就越不会让你们知道。因为只有你们的注意力被费武鸣尽数吸引，他们真正的目的才能够顺利达成。依我看费武鸣参殿下弑杀是真，借殿下之名派人前往京都送信亦是真。只是他送的或许不仅仅是信。”
此刻的长恭口齿清晰，目光坚定哪里还有一丝先前的孩童之气。
听他所言，欧阳信和慕景昀脸色均是一变。
“不好，我们中计了”
“伏虎令”
欧阳信和慕景昀同时出声道。
“十一，速让暗一过来见我”慕景昀对着窗外冷声吩咐道。
“是，殿下”
明明窗外并没有人，但空气中却传来了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
第一次见慕景昀面色如此凝重，长恭被吓得有些呆住了。一旁的欧阳信抓过长恭的手，许是内心焦急，语气里难免带着一丝责问之意：“长恭，你为何早些不说。”
长恭一脸迷茫的看着他，眼神又恢复了先前的混沌：“说什么？”
欧阳信见状顿感无语：“你......”
“好了，此事怪不得长恭。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想办法查清伏虎令的去处。”慕景昀抬手示意欧阳信不要说了，说到伏虎令，慕景昀俊美的脸上又添了几丝凝重之色。
欧阳信知此事怪不了长恭，真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太过轻敌。然事关重大，心中多少还是带了些郁结之气。
“莫失语可到了京都？”慕景昀突然抬头看向欧阳信。
欧阳信身形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一丝喜悦之情。
“对呀，算算日子，莫失语应该早已经到了京都。我马上去和他联系。让他帮忙查清伏虎令的去处。”说完，欧阳信就准备离开。
“等等”不曾想慕景昀却突然将他叫住。
“怎么了？”欧阳信看着眉头微皱的慕景昀询问道。
慕景昀平静如水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暗芒：“我记得你说莫失语是在费武鸣的人离开后才出的城？可有此事？”
欧阳信闻言，也冷静了下来。略微思索过后，脸上的欣喜也淡了几分：“殿下的意思是......莫失语一早便知道费武鸣真正送的东西是伏虎令。所以他才会在费武鸣的人走后也立刻向你辞行。”
慕景昀：“不无可能”
“当真是只狡猾的狐狸”听到慕景昀的回答，欧阳信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天机楼楼主，耳听六路，眼布八方。他比我们先猜到也不足为奇。传信给茯苓，让她去天机楼的哨点一趟。就说山西一别，吾甚是挂念。待吾归京之时，还请莫楼主来府中一叙”
知道伏虎令有可能已经在莫失语的手里，慕景昀的脸色相较之前好了不少，许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就连唇边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欧阳信点头，随后转身大步离开。
一旁的长恭一脸懵懂眼神空洞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待看到茶几上已经坨掉的混沌后，脸上竟闪过一丝委屈：“殿下，吃”
明明已是弱冠的少年，言辞间却还带着一股稚子之气。
慕景昀注意到长恭脸上有炭火的痕迹，不禁有片刻的失神。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身影。
“为人君者，但能为天下民生忧心，则天自祐之”苍老慈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慕景昀忍不住跟着喃喃出声：“天自祐之吗？”
长恭没听见他的低语，见慕景昀一直看着自己面露悲意，以为他是饿了。不由的走上前端起桌上的馄饨递到慕景昀面前：“殿下，吃”
慕景昀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已经坨的有些不像样的馄饨。眼里闪过一丝暖意，语气轻柔全然不复之前的冷峻：“好”
说完，接过长恭手里的馄饨，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一旁的长恭见状，顿时开心的如同孩子一般。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柳条低垂，春雨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