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被灌了铅似的越来越沉,江若即跑不动了,很快跑变成了走,走又变成了慢慢地踱步。
说不清他是真的没力气了,还是潜意识里不想再往那边赶。
最终到那家公司楼下时,他已经迟到了一分钟。
……一分钟。
江若即站在楼下喘着气,抬头看着这栋高大的建筑。
他不想上去了。
无故爽约在面试中是大忌,可他实在一步都走不动了。
连抬起腿的力气都没有。
江若即蹲在那家公司门口发了五分钟的呆,一直到保安狐疑地不住往这边看,才缓缓起身,往回走去。
来的时候路被堵死,走的时候却是道路无比通畅。
路旁的灌木抽出新芽,天边划过一只孤零零的鸟。植物在生长,动物在繁衍,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模样,正是芳菲初尽的人间四月。
阳光落在江若即的身上,他却感觉到冷。
他本应该打辆车,或是去最近的公交车站等公交,但他最后还是选择原路走回去。
他给自己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准备,拿出手机给那位被他爽约的面试官拨去电话道歉。
听完他的解释,对方一句话也没说,把电话挂断了,显然觉得他的行为很不负责,浪费自己的时间。
江若即看着被挂断的页面,想再解释一下,想了想又觉得算了。
这些事情,忽然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又突然想给郁岚打电话。
想到这个人,江若即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觉得自己今天很奇怪,怎么突然想一出是一出,一点都不像他了。
但还是想打电话。
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听一句都好。
于是他先咳了咳,确认好自己的嗓音没问题,才郑重地拨了过去,等待对面的接听。
然而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江若即才想起郁岚这个点好像有课,上次他还跟自己吐槽这个学生家长难对付。
江若即放下手机,有点怅然。
……算了,反正自己声音似乎有些哑,就别让他听见了。
免得担心。
江若即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那座桥上。
桥下的风光吸引着他的眼球,粼粼的波光忽然变成了一只只充满诱惑的恶魔眼睛,又像是一个个充满温暖的天使翅膀。
或者是一张床。
床上铺着温暖和煦的棉花,江若即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躺在上面,阳光铺撒在他身上,身下是融融的江水,像是母亲的怀抱一刻不停地包裹着他,带着他晃荡、晃荡。
而自己只要跟着晃荡、晃荡。
什么都不用再想,什么都不用再做。
江水就会把他带到他该去的地方。
就像童年时父母开着车,自己躺在后座,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影、划过眼皮,感受着身下座椅的震动,昏昏欲睡。
他不用担心这辆车会驶向何处,也不用担心它会不会抛锚、撞击、车毁人亡。
他实在是太累,不想再当那个必须死死盯着路况、一刻不能闭眼的司机了。
……实在是太累了。
只要能睡着,只要闭上眼睛,就什么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