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入亭,他本是漫不经心的一眼,却待看清我面容后,却不顾礼节,直勾勾地盯着我瞧。
身旁丫鬟上前,以身形阻隔了男人对我的视线。
这人我认识,他是琅琊王氏的二公子,王景宁。
坏消息不是我认识他,而是他认识我。
那年,他因公事到了扬州,彼时赶上了花魁竞选,此人又惯是个喜欢风月的,更是青楼楚馆之常客,在一众环肥燕瘦中见了我后,生生把我砸到了花魁的位置。
我于这扬州十年,见多了风花雪月、薄幸之人,从未天真地觉得他会是我救星,我很清楚,等玩腻了自己就会他被抛到脑后。
只是后来,尚未等王景宁摘取胜利果实,我已经被家人寻到,回到了家中,从此于欢场音讯全无。
再次被他遇见,我大抵也能猜到,从今日起,我怕又要是与这人纠缠不清了。
红纸喜字,吉时良辰,盼子孙满堂……只要有他在,终归会是泡影。
我沉思着,未曾注意他已经靠近了我,丫鬟已经被小厮拦在一旁,反应过来时,却对上他饶有兴趣的眼神。
“姑娘,你我可曾见过?”
“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见过公子?”
他靠得更近了些。
过于有侵略感的距离,令我不适,我向后退,他却一步一步向我靠过来,我也一退再退,直至身体贴上了柱子。
一旁的丫鬟挣扎着要冲过来,却越不过对方的仆从。
他凑到了我的耳边,呼出的热气打在我的耳边,可说出来的话让我遍体生寒:“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红袖姑娘,好久不见。”
我一下子推开了他,却瞧见雨幕中柳姓书生姗姗来迟。
不知道他是否看见刚刚那一幕。
“颜姑娘,在下担心你没有带伞,特来相送……”,
书生进了亭子便开始言语,却没想到这边居然还有其他人,顿住了。
“多谢柳公子,本还担心这样大的雨,无法回去,如此一来也不用等到雨停了。”
我言笑晏晏,举止自然,仿佛刚刚被拿捏住了命脉的并非是自己一样。
书生有些迟疑:“这几位是?”
“我也不知,大抵都是前来避雨的。”
这一主三仆不知何时早已经放开了丫鬟,主人姿态优雅,慢条斯理地抚平衣摆处的褶皱,视其他人于无物。
书生观对方衣着举止,猜测此人非富即贵,也不多言,就要带我离开。
可是就在要离开时,他打开手里的伞,迟疑了。
他这带的另一把伞居然坏了,然而仅一把伞又显然不够三个人共乘的。
我见他羞赧,似是不知如何开口,解围道:“多谢柳公子好心,可惜了这伞,不如公子先回……”
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了:“姑娘莫要推辞,还是姑娘先回去,这里多外男,久处恐污了姑娘名节,我一个大男人要更方便些。”
“这……”
我还在迟疑,与虎狼待在一处确实不好,可若是将书生留在这里,我又怕王景宁跟书生多说什么,有些难办。
为难之际,斜侧里有人插话,还奉上了一把伞。
“姑娘,这是我家公子给您的,他说相逢即是有缘,愿将此伞赠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