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喝了碗热粥,终是在崔筱瑜的目光中沉沉睡去。
耽搁了一日,崔筱瑜嘱咐红苕小莲照顾好十三后,与方宇一行人等在夜色中纵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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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城南的翡翠楼灯烛长明,数盏黄澄澄的竹丝灯笼错落悬挂于廊檐,彩绦四挂。楼阁内人来客往,观者云集。
后院里静悄悄的,少女的抽泣声在黑夜中显得有些诡异。
崔芝瑶肩膀绷直了些,清了清嗓,问道:“谁在那里?”
夜里忽然起了风,将她的声音吹散了。抽泣的人儿太过投入,浑然不知他人的到来。
崔芝瑶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穿着蓝衣的少女。
她蹲坐在台阶上,蜷缩着身子,怀里似抱着什么,时不时抽泣引得身子跟着战栗。
崔芝瑶声音放柔了些,开口道:“姑娘,你怎么了?”
抽泣声戛然而止。
挂满泪痕的小脸仰起,双眼因为哭泣变得通红,她嗫嚅着开口:“崔姑娘,我……”
崔芝瑶这才发现她是花蝶姑娘身边的丫鬟春年。
“今日不是花蝶姑娘登台的日子吗,可是出了何事?”顿了顿,她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
看着眼前洁白无瑕的帕子,春年抽了抽鼻子,伸手接过,却没舍得弄脏。她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手指攥紧了巾帕,心中越发觉得委屈,不由得一股脑倾泻而出。
“温掌柜说这次花蝶姑娘的登台表演至关重要,好几日前便千叮咛万嘱咐,让奴婢好好给花蝶姑娘梳妆打扮,这身衣裳也是特地让绣娘赶工出来的。”
春年站起身,将怀中的裙衫展示给崔芝瑶看。
上身紫云薄纱宽袖,下身绯色烟霞罗衫,只是左手的袖子沾上了一团灰黑的污迹,令整件衣裳的效果大打折扣。
“奴婢方才正要帮花蝶姑娘换上这衣裳,她突然很生气,将脸上的妆发拆了了,说不想再登台了,并将衣裳扔到了门外。这衣裳上的污迹便是那时沾染上的。登台的时间快到了,奴婢不敢告诉温掌柜,不知道该怎么办。”
崔芝瑶接过裙衫,仔细看了看污迹处,沉思了片刻,说道:“你跟我过来,我有办法。”
下一个节目就到花蝶登场了,伴奏的琴师已就绪,可是此时还没看见花蝶身影。
温殷安抚好其他人,自己来到了后院花蝶的厢房门前。
“准备上台了,花蝶你还没好吗?”
敲门半晌无人回应,温殷欲破门而入,里头的人却突然开了门。
花蝶披散着发,脸上未施粉黛,身上仍穿着素衣,目光闪躲。
温殷蹙着眉,声音显得有些沉重:“花蝶,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可知你今日的表演有多重要?”
花蝶低着头,半晌才道:“他说他愿意养我,他不想我在外抛头露面。”
温殷简直要被她气死。
花蝶是她从牙婆手里买过来的。
当时翡翠楼还没建起来,她也只是一个小乐坊的管事。
花蝶双亲早逝,自小跟着祖母生活,祖母去世后,便被叔父叔母卖给了牙婆。
当时的她不甘于被命运裹挟,努力逃出来,可是还是被牙婆的人抓到了,被打得奄奄一息时遇上了温殷。
温殷还记得她当时的模样,如同溺水的人遇上了浮萍。
她的双颊肿胀,口齿不清,说出的话语却异常坚定:“我只是想要自由。”
牙婆对她逃跑的行为很生气,因此温殷倾尽钱囊才将她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