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的大宅近城郊,与城巷有很长一段空旷的青石路,青石路旁是松散的泥沙。
天色渐晚,车夫行驶得很慢,生怕一不小心驶出青石路,陷入泥沙中。
行至交叉路口,左边是返回崔府的路,右边则是出城前往寺庙的必经之路。
昏暗的夜色下,右边的青石路上,一处烛光莹莹发亮。
崔府的车夫吓得魂惊胆颤,手上用力,马被猛地一勒,驮着的马车亦跟着摇晃。
马车内的人被晃得撞向车壁。
崔筱瑜捂着撞疼的额头探出车帘,问道:“怎么回事呀?顾叔,马车怎么那么晃?”
车夫顾叔颤巍巍地用手指向烛光处,结结巴巴道:“有,有鬼!”
崔筱瑜循着所指的方向望去,幽绿的烛光在夜色中的确很诡异。但她并不信鬼神,仔细看,发现烛光下有一个人影。
她想让顾叔驱车过去一探,但他身体已被吓得疲软。无奈她只好上前,拿过马绳,抽打马身,驱赶马车往烛光的方向而去。
到近前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妇人举着烛灯。
烛光下的青石路上还有一辆马车,马车的一边轮子在青石路上,另一边的轮子则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中。
被马车挡住的另一边是正在奋力抬车的车夫,他满头大汗,亦无法将塌陷的马车撼动分毫。
“夫人,这可是您的马车?”
听见来人的声音,妇人将烛灯往前一探,烛光照亮范围有限,只知是个年轻的女子,看不清五官。
“是的,我从宏光寺回京,不料半路这马突然发了狂,将马车带入了泥土之中。本想让这马将马车拉起,但它发狂之后就没了力气,马夫一齐推也无法将马车拉起。”妇人的话里充满无奈。这种境况,眼前的年轻女子显然也帮不上忙。
崔筱瑜跳下青石路,双手抓住深陷那一侧马车的车板,一鼓作气,将马车整个抬起,推至青石路上。
崔芝瑶下车后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云烟脱口而出:“二小姐!你莫不是吃了大力丸吧?”
被崔筱瑜这一举止惊到的不止崔芝瑶和云烟,方才还觉得没有希望的妇人,此时简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将烛灯往车上一放,如江湖中人般,双手合揖道:“女侠好力气,芸娘不胜感激。请问女侠是哪家小姐?我改日定当亲自上门感谢!”
崔筱瑜走到马车前,一边查看马的情况,一边回道:“夫人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这马应是误食了使之亢奋的药物,发作后药力会慢慢消散。此时只是因为药力未完全消散,不能恢复到原本的状态,不过在平地里驼马车行走还是无甚问题的。”
烛火离她很近,芸娘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只一眼便面色大变。少女见她没有回应,投来疑惑的眼神。
那熟悉的轮廓,她曾见过无数次的眸子,此时仿佛穿过十几年的光阴,盈盈与她对视。
崔筱瑜以为妇人是被这夜色惊了魂,转头吩咐呆立一旁的车夫:“夜色已深,你尽快将你家夫人送回府吧。”
说完与崔芝瑶等人上了自己的马车。崔家马夫执起马绳,不敢再慢吞吞赶车,狠抽马臀,扬长而去。
崔府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与之相反的道路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来到跟前骤停,当先的男子一身墨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翻身下马,侧目朝远处的崔府马车方向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芸娘的思绪也从那酷似故人的女子身上离开。
“母亲,儿子来迟,您可受了惊吓?”
柳薄言伸手搀扶母亲,最近山匪作乱,他言语中不免担忧。
芸娘还未回答,从另一匹马上下来的卫岚也跟着说道:“是啊夫人,馥环姐姐赶回府告知我们时已是黄昏暮晓,担忧您的安全,卑职与公子快马加鞭,才在天色全黑前见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