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在他脸上手上，尤其是那只手来回逡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趣？

这比任何鬼怪的目光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我说”颜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认真“刚才最后那个项目……谢了。”

沈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道谢，而且听起来……有几分真心？他咽下嘴里的饼干，硬邦邦地回答：“不必。只是基于生存本能的应激反应，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抓住固定物。”

他再次将一切归因于客观物理规律。

“是吗？”

颜卿挑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那双深邃桃花眼望着沈决的脸：“可我抓住的，不是冰冷的扶手，是你啊，沈决。”

他的名字第一次被颜卿如此清晰认真，不带绰号地叫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砸在沈决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沈决猛地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他那些冰冷的逻辑和道理似乎都有些苍白无力。

颜卿看着他微微闪躲的眼神，和又一次开始泛红的耳根，见好就收，没有继续逼近。

而是慵懒地靠回椅背，换上了一副更轻松的语气，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不过说真的搭档，经过这几个副本，尤其是刚才那个‘套餐’，我觉得我们配合得还挺默契的，不是吗？我吸引火力，制造效果，你分析破局，提供方案，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调出系统界面，操作了几下，然后将一个半透明的虚拟面板推到沈决面前。

那是一个【长期组队契约申请】。

“你看”颜卿指着契约条款，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尽管眼底依旧闪烁着，狡猾般的光芒。

“签了这个，我们就是官方认证的固定队友了。有很多好处的：共享仓库权限扩大，可以更高效地调配资源，有队友传送功能，冷却时间长了点，在某些副本能节省大量时间，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的积分会有额外加成！这可是实打实的收益提升！”

他仔细观察着沈决的表情，继续加码，声音带着蛊惑：“想想看，以后就不用每次进副本都临时组队，担心遇到猪队友了，我们俩合作，S级评价和收视率还不是手到擒来？积分、道具、特殊奖励……到时候还不是滚滚而来？这绝对是当前环境下，最优的生存和发展策略，对吧？”

颜卿甚至巧妙地引用了沈决常说的“最优解”。

沈决看着那份契约条款，上面的文字和数据在他眼中快速流过。

逻辑分析：颜卿所言非虚，固定队友确实能带来诸多便利和实际收益，尤其颜卿的实力和……某种意义上的“实用性”已得到验证，其表演能力在系统中，似乎能兑换极高价值。

风险：队友行为模式极度不可预测，情绪不稳定，且存在明显的……越界倾向。

长期绑定意味着，需要持续处理由此带来的干扰和麻烦。

他沉默着，目光从契约条款移到颜卿脸上。

对方正看似轻松地笑着，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我需要评估后续合作的，稳定性及风险收益率。”

沈决没有立刻答应，声音依旧谨慎：“目前的样本数据还不足以支撑签署长期契约，观察期需要延长。”

颜卿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更强的兴趣取代。

他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拿下这块冰。

但他没有放弃，反而笑得更深了：“当然可以，谨慎是美德，那……不如我们先定个小目标？比如，一起通关下一个副本？看看合作是否依旧愉快？如果到时候你觉得我还行，我们再签也不迟？”

他没有再咄咄逼人，而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选择，仿佛将决定权交给了沈决。

沈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理性的部分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

但另一个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部分，或许是对高效获取积分的渴望，或许是对那份强大战力的认可，或许……只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对“固定”和“陪伴”的陌生好奇，让他最终几乎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依此模式继续合作观察。”

没有签约，但也没有拒绝下一次的合作。

颜卿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实而明亮，仿佛得到了什么重要的承诺。

他满意地收回了契约申请，伸了个懒腰：“那就说定了！下一个副本，继续请多指教啦，我亲爱的临时搭档~”

颜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看向远处那些光怪陆离的副本入口，眼神中充满了新的期待。

而沈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套精密运转的逻辑系统，似乎第一次，因为一个非数据化的变量，而加入了一个全新名为“观察颜卿”的长期线程，优先级……待定。

冰层依旧寒冷，但阳光似乎已经找到了，持续照射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