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漫贞摇头。感受到眼泪夺匡而出,她急忙转头在轩辕逸岚的肩头擦拭掉眼泪。
她只是太恨了。
是她太没用,看尽母亲受苦一生,却半点为母亲报仇的法子也没有,以至于此时只能在方桃缨的脸颊上划出一道小口子,来宣泄出可怜的愤恨。
方桃缨的生母被方太师护着,方桃缨又被肚子里面的龙种护着,偏偏她的母亲和她,没有人护着!
楚漫贞失神时,轩辕逸岚从一旁将金簪接下,擦干净后,重新为她戴在发间。
“这些事不该由你做。你还是好好坐在一旁吧。”他轻柔地说。
莫名被触动,楚漫贞猛然回神望着轩辕逸岚,看到他眼眸中的疼惜与怜爱,看到他的谅解与宽容。
她恍然意识到,她并不是没有人护着。好歹现在,她的面前有他会去遮挡风雨。
母亲当年,也是有她挡在身前的。只是她太软弱,护不住娘。
方桃缨的脸上被划出一道口子,但任由她如何呼喊怒骂,也没有宫人进来包扎。宫人全被轩辕逸岚的人拦在殿外。
“何必如此痛苦,这张脸是你自己的吗?”楚漫贞问。
虽然说像,但方桃缨不可能和她如此相似。明明另做打扮就可以显出完全不一样的姿态,方桃缨却是偏偏不遗余力地模仿她,并且试图代替她。
此时方桃缨脸上的面容,不是真正的相貌,是易容啊!
楚漫贞的质问引不起方桃缨的半点心虚,她甚至哭嚎着大喊:“不是我的脸,难道还是你的吗!楚漫贞,你这个毒妇!”
看方桃缨冥顽不灵,楚漫贞闭眼顺气,不再说话。跟这种人计较,是她白费功夫。
终于,直到皇上驾到。
轩辕正誉来得很慢,因为他是被宫人抬进来的。
当看到轩辕正誉是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犹如一具尸体时,楚漫贞惊得转头就去看轩辕逸岚的脸。
二人对视在一起,俱是神情震惊。
这才几天的功夫,轩辕正誉怎么就成这样了?
宫人将长塌轻轻稳稳地放入殿中,方桃缨不顾躺在榻上的轩辕正誉连眼睛都没有睁,顷刻就大哭大喊着,一下子扑到塌边,求皇上给她做主。
“皇上,救救臣妾吧,翼王妃要杀臣妾啊!”
轩辕正誉还是昏死模样,没有惊醒。
方桃缨也不管,照旧攀住皇上肩臂又摇又晃:“臣妾怀的是皇上的骨肉,可翼王爷和翼王妃却对臣妾百般羞辱挖苦,还言语间对皇上多有不敬。皇上,您看臣妾脸上的伤,就是被翼王妃这个毒妇伤到的!请皇上下旨惩罚惩罚翼王二人以下犯上之罪!”
方桃缨叫屈的表演毫无瑕疵,因为方桃缨自己认为自己真的是可怜极了,无依无靠地任由楚漫贞和轩辕逸岚欺辱。
就在方桃缨肆意哭嚷告状了许久之后,楚漫贞和轩辕逸岚才能看到轩辕正誉十分艰难地喘气睁眼。
天呐,竟然还活着!
他半晌一动不动,真真叫人心生惊意。
而轩辕正誉的双眼一睁开,就露出了发黄发暗的可怕眸色,比快要入土的老人还要可怕。只是几天不见的工夫,怎么毒性就大到了这种地步?
如今楚漫贞好歹也是医术在身,知道些道理。一看轩辕正誉双眸的颜色,心中就知道轩辕正誉一定是没有几天好活的了。
但根据这些天钻研的毒蛊之解这本书,楚漫贞又怀疑方桃缨手中一定什么能够强行延长轩辕正誉性命的药物,因为方桃缨实在是没有道理这么早就送轩辕正誉离开人世。
凭轩辕正誉这幅和死差不多模样的状态,若有神药,肯定还是能吊着他一口气,让他活个一两年的。
至此,楚漫贞不由自主想到旰儿日后也有可能会被毒蛊荼毒至此,不由得吓得毛骨悚然,赶紧去寻到轩辕逸岚的手抓握住。
轩辕正誉睁开双眼之后,瞳孔十分涣散地,他的目光就就都没有挪动,似乎是在打量眼前的一切,想要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最后,轩辕逸岚微微偏头把目光慢慢放在了正在一旁正哭得上气不接下去的方桃缨身上。
“皇上,呜呜呜,皇上!您不过是龙体欠安,就有人马上掩不住狼子野心了!”
似乎是对方桃缨很有感触,轩辕正誉缓缓向方桃缨伸出手。他不过是未及而立之年,可手上的皮肤却像是老人一般,鸡皮皱起,布满色斑。
对于轩辕正誉伸过来的手,方桃缨虽然嫌弃,但也只能忍着赶忙和轩辕正誉手握手在一起。
然而,轩辕正誉却是张开嘴,沙哑着嗓子低低说:“苓语……”他真正像是风烛残年的老者,临死之时都忘不了自己的挚爱。
而在听到轩辕正誉喊出的名字瞬间,方桃缨的脸色就从白到黑,再红紫交替,可怕无比。
立于一旁的楚漫贞则是一怔。莫名的,她的内心是受到触动的。她对轩辕正誉满腔的怨恨此时也能有稍许的遗忘。
她从来都知道轩辕正誉对她的执念有多深,但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深到这种程度,到了濒临死绝也无法忘怀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