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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抵制包办婚姻,从我作起 > 第三十一章·欲坠

第三十一章·欲坠(1 / 2)

 住院部的走廊上,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消毒水味,四周墙壁泛着寡淡的惨白。医护人员行色匆匆,偶尔传来的,不过低低的交谈声与仪器磕碰的声音。

直到这沉寂被急切的脚步声打破。

叶既明步履匆匆地下了电梯,一刻不敢停地飞奔而来。身上的衬衫早已是两天前的了,皱巴巴得不成样子;久未梳洗,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干枯的嘴唇爆裂出白色的死皮,有一小片被撕破了,血珠干涸结成了褐色的痂。

一路跑到病房门前,他连气都来不及喘匀,问道:“他怎么样了?”

一旁的文砚眉目间裹着散不去的愁,正要开口,却被叶父拉住了。

他面色阴沉,语气不善:“我问你,乐逍怎么会被送进医院?”

望着父亲的怒容,叶既明心狠狠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叶父沉着声音重复了一遍,“也对,你当时不在家。去哪儿了?A国,是吧?”

这架势,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我再问你,你家阿姨送乐逍来医院的时候,在地板上发现了这个。”叶父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拍在叶既明的胸口,“是不是你写的?”

他低头望去,“离婚协议书”几个字不能更熟悉,刺得他睁不开眼。

“是……”

“啪!”不等他的话音落下,一记沉重的耳光便扇得他眼前一黑。

他的头被重重地扇到一边,皮肤上迅速泛起鲜红的五指印,在因缺少休息而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金丝眼镜被打歪了,悬在鼻尖摇摇欲坠。眼前冒着金星,一切都成了重影,耳朵里是一阵阵尖锐的嗡鸣,令他头痛欲裂。

耳边传来文砚急切的声音,忽远忽近:“亲家,有话好好说呀,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孩子……”

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歪到一旁的眼镜扶正戴好后,他垂着头,低声道:“对不起。”

叶父依然在气头上,听到他的道歉也仍旧怒火中烧:“对不起?你是该说对不起,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乐逍、对不起乐家!”

“你知不知道乐逍前段时期发情期,因为没有及时注射抑制剂,已经进过一次医院了!医生当时就嘱咐了要保持情绪稳定,切忌大喜大悲,病历上还明晃晃的写着!”

“你但凡有一点脑子,都不该跟乐逍提离婚!”

听到这话,叶既明满眼震惊地抬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有一天,向南拉着无精打采的乐逍出现在家门口。问他怎么了,乐逍只说是感冒。

那一天,兴致缺缺的对话,一口未动的晚餐,枯萎凋零的爱人……他竟迟钝如此,还真以为只是着凉感冒。

如此愚蠢,如此悲哀。

不可原谅。

·

年轻的男人一动不动地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数个小时。他垂着头,衣冠不整,满脸憔悴,一侧脸颊上还顶着个愤怒的巴掌印。然而即使如此,也难掩他眉宇间的英俊,令路过的护士们纷纷好奇侧目。

他孤零零地坐着,身形寂寥,不知在想什么。

一旁年轻的小护士正望着他出神,却见忽然之间,男人扬起手,照着另一侧的脸颊,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掌丝毫没有收着力气,登时另一边脸颊也被打得通红,清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响。

小护士吓了一跳,连忙移开了眼神,假装正忙着手边的事。

这一巴掌比父亲扇得更用力,脸颊发起热来,眼前画面模糊闪烁,像老旧的电视机飘起了满屏雪花,伴随着声音高亢的尖锐鸣叫。

然而即使如此,也依然不解他心中的气闷。自责、愤怒、悔恨,万般情绪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僵坐在长椅上,他仿佛被抽干了浑身力气,再动不了分毫。

他摘下眼镜,闭上眼,狠狠揉搓着脸上的皮肤,似乎要让五官都错位。半晌,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脑中的神经仿佛短路的电线,灼人的火花四溅。头痛欲裂,仿佛有一柄烧红的钢管,要从大脑内部撬开他的头盖骨,露出淋漓的血肉。脑浆仿佛被煮沸了一般,混沌着沉淀。他几乎能感受到浑浊的水波一下下拍打在太阳穴两侧,压得他视线模糊,只能无力地捏着山根。

一门之隔的病房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传入耳中,伴随着病床上微弱但均匀的呼吸声。他仰头靠在墙壁上,脑海中想象着乐逍的病容。

瘦削的脸颊上不剩一点肉,下巴削尖了,一张脸和嘴唇都白得像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漂亮的阴影……

倚着冰冷的白墙,他闭着眼,有泪水从脸颊上滚落。

如果再来一次,他绝不会……

·

病房里,监护仪滴滴作响,伴随着医疗器械低声的鸣叫,四下寂静。

眼睫翕动,乐逍的眼皮轻轻颤了颤,似乎正努力想要睁眼。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漫无止境的黑暗,仿佛被关进了一件空洞的房间,没有光亮,没有声音,伸手触摸,却连墙壁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想要大叫,想要呼喊着救命,嘴巴却仿佛被堵住了,怎么也张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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