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的解说本第103页页脚，有行极小的字：“凌野的鼠标垫边缘磨破了，图案是流萤限定款”。

是上周偶然发现的。他打训练赛时动作幅度大，鼠标垫跟着滑，露出底下磨得起毛的边，那图案她有点眼熟——是三年前的老款，她刚入行时买过同款，后来搬家弄丢了。

这天战队换新外设，赞助商送来一堆鼠标垫，林柚路过储物间时，看见凌野正站在纸箱前翻找，指尖在各种花里胡哨的图案上掠过，最后停在最底下那张纯黑的，没任何图案，和他现在用的磨破的那款完全不同。

“这个不好用。”她不知怎么就开了口，自己都愣了愣。

凌野猛地回头，手里的鼠标垫“啪”地掉回箱子里。“没、没事。”他的耳尖红得快滴血“随便拿一个就行。”

林柚弯腰从箱角抽出一张——是流萤限定款的复刻版，图案和他旧的那款几乎一样。“这个吧，”她递过去，指尖没敢碰他的手，“和你之前的像。”

他接过去时，手指抖了抖，鼠标垫的一角蹭到她的手背，像片羽毛扫过。“谢、谢谢。”声音低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林柚转身就走，走出两步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必要管这种小事。

她翻到解说本第103页，盯着那句“流萤限定款”看了会儿，又添了行：“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图案”。

下午训练，凌野换上了新鼠标垫。

林柚在解说台调试设备时，余光瞥见他的手指在流萤图案上反复摩挲，嘴角好像悄悄弯了下，又很快抿平，像怕被人看见。

导播凑过来看热闹：“你别说，凌野今天状态神了，刚才那波流萤操作，跟你上周分析的一模一样。”

林柚的笔尖顿了顿。上周她确实在复盘里提过“流萤二技能接闪现的角度”，当时觉得他未必会看——他一向不怎么在意别人的分析。

比赛间隙，她去茶水间接水，听见凌野的队友在开玩笑：“野哥，新鼠标垫是林柚老师给你的吧？藏什么藏，刚才摸了八遍了。”

“闭嘴。”是凌野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柚端着水杯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想起他接过鼠标垫时发红的耳尖，想起他反复摩挲图案的手指，突然觉得那本解说本上的字，好像不止是“职业关注”那么简单。

回到解说台，她翻开第103页，在“很喜欢这个图案”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而训练室里，凌野把新鼠标垫往桌里推了推，刚好能被键盘挡住一半。他知道林柚能从解说台看见他的座位，怕她觉得自己太在意，又怕她完全没在意——这种矛盾像根线，缠得他指尖发紧。

他的手机备忘录里，最新一条是: “她记得我旧鼠标垫的图案。” 后面加了个感叹号，又很快删掉，改成句号，像在努力平复什么。

有些关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清晰；有些在意，他藏得再深，也会从指尖的小动作里，悄悄漏出来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