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雨林里雾气弥漫,硕大的芭蕉叶泛着水光,晶莹的水珠顺势划落,曼莎好像变回了五六岁时的模样,背着双肩书包,小小一个漫无目的在雨林中行走,直到眼前一片开阔,马路上开来一辆公交车,停在曼莎面前,打开车门。
曼莎走了上去,司机是个模糊的身影,丹雅在车上,十四五的模样,正看向窗外。
“丹雅。”曼莎喊她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丹雅转过头来看她,冲她笑道:“我来看看你。”
“看我?”五六岁的曼莎脑袋一歪。
丹雅问:“你为什么上车?”
曼莎鬼使神差地说:“我要去找我阿妈。”
丹雅:“可你阿妈不是已经死了吗?”
曼莎一惊,周遭忽然变成了雾茫茫一片,公交车没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十四五岁的丹雅和五六岁的曼莎,丹雅蹲下身子,对曼莎说:“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曼莎说。
丹雅:“你该回去了。”
天晴了,雾散了。丹雅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丹雅!”曼莎伸出手去抓那道残影。
“回去吧,曼莎。”
“回去吧。”
“回去。”
不!丹雅!
曼莎猛地睁开眼,氧气面罩上是氤氲的白色水雾,身旁是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这里是医院。
浑身撕裂的疼痛将曼莎从梦境拉回现实,护士正为她调整输液管的流速。
“大夫,二十八床醒了。”
护士赶紧叫来医生,和医生一起来的,是两个没见过的男人,曼莎看着他们紧实的肌肉,冷峻的眼神,想问些什么,却张不开嘴。
太疼了,浑身上下都太疼了。
曼莎缓缓闭上眼。
“曼莎!”
米弘峰的声音,曼莎眉头一皱慢慢睁开眼。
米弘峰手里提着几份盒饭,塞给那两个男人,紧接着就扒拉开医生护士,整张脸出现在曼莎面前。
曼莎发出一声呻吟,手抬了一半被米弘峰握住。
“二十三天,二十三天!你终于醒了。”米弘峰眼含热泪。
“丹、雅......”曼莎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
“什么?”米弘峰没有听清。
“家属先让让。”医生开始检查曼莎的生命体征。
“丹、雅......”曼莎看着米弘峰。
米弘峰愣了愣,似乎是听见了。
“她好着呢。”米弘峰说。
曼莎眼角划落一滴眼泪,正常情况下,难道不应该说“她在什么地方,你要见她?那我叫她过来”之类的话吗?怎么会是“她好着呢”
两个月后,在撤掉氧气面罩和身上那一堆透明管后,曼莎在米弘峰的搀扶下坐了起来,面前支起的小桌板上有一碗米粥。
“丹雅呢?”曼莎锲而不舍,她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米弘峰知道曼莎是个聪明的姑娘,瞒也瞒不住,还是讲出了实话。
“......那天我们下了快艇,梁甲就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时候跑没影了,坤昂的人在边境到处找你,整个苍岳,不知道多少明枪暗箭,公安局都快忙不过来了,后来,国境线那边,坤昂和当地的武装爆发了冲突,隔着一条河都能听见枪声和爆炸声,苍岳城里的人都在往外跑,无数难民涌到边境线上,哭着喊着寻求庇护,边防也忙不过来。丹雅和你身量相仿,被那边的武装力量误当成是你,就...就...”
曼莎闭上眼,扬手打翻了小桌板上的米粥。
“把枪还给我。”曼莎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