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雨点般地砸来,谈梅来不及躲,只得在小道上抱着脑袋蜷成一小团,把脸哭成了花猫:“冬儿不是妖物!不是妖物……我不是妖物,没有克娘!!”
黄昏时分,谈夫人在后院寻到了那蜷缩在棵红瓣落尽的梅花树下,浑身脏兮兮的谈梅。
谈梅额间淌下的鲜血早已半干,成了污浊难看的深褐色血污黏在脸颊上,见母亲眼含着泪伸手要抱,他拼命摇着脑袋,蹭着脚下的泥土哭着往后退:“冬儿克娘,娘不能抱……他们说冬儿是妖物,是邪祟!”
后来母亲一直抱不着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让侍女把冬儿抱起送回房中上药。
母亲手写的药方很有效,不出半月额上被石子砸出的伤疤便淡得看不出来,冬儿得用小手细细地摸索片刻才能找到那块凹凸不平的疤。
一晃过了二十年,谈梅仍忘不了那些坚硬的石子混着孩童气势如虹的呵声,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时,他心中仅剩的一个念头。
冬儿是妖物,冬儿克娘亲。
额间的伤疤早已痊愈,但在心口留下的那道伤却无论如何都愈合不了。它被谈梅小心翼翼地挡着,护着,不许任何人触碰玩笑。
“如你所言,我是个克娘妨姊的妖物,那你何不干脆为大夏除了我这不祥妖邪,替天行道!”谈梅咬牙吼道,却忽觉眼下一湿,忙垂下头。
邵宏政方才真以为谈梅咽下的药是砒霜,正在气头上,不免把话说得分外难听。
吞儿乃一罕见病症,与妖邪之物根本不沾边儿。他与谈梅的孩儿也不是小妖怪,而是大夏未来的太子公主……
眼看谈梅眼角红着忍不住泪,垂首避开他的目光,邵宏政觉到自己话说的太重了。
“梅儿……喝水。”邵宏政踌躇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端来盏清水让谈梅把口中剩余的朱砂漱去,“朕是急糊涂了……明知你非妖邪,非妖物,是小梅儿,还开口就不知尺度。”
“……我要见父亲。”谈梅偏头躲开邵宏政递到唇边的茶盏。
邵宏政并不意外,只是轻声叹息道:“这就让人去宣。朱砂虽不至死,但也是有些毒性的……梅儿先把口中朱砂漱出来,可好?”
守在榻旁的苏公公得了眼色,一路小跑着出了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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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等到谈丞相跟在苏公公身后,眉间紧拧着进了养心殿,邵宏政手里端的茶水也没能喂进去一口。
“臣,叩见陛下。”
谈丞相入了寝宫便看到坐在龙榻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谈梅,眼里霎时含了层浊泪。心思动容之时仍不忘叩首行礼,谈丞相理袍而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起身便是。”邵宏政无意为难左相,不多时便开口让他起身。
谈梅抬首看到了父亲,眸中闪起了点点微光。
“我欲与父亲说几句话……有关家事。”谈梅忽的开口,把话说给邵宏政听。
“冬儿……”儿子一开口就是要赶人,谈丞相忙低声唤了句,“不可如此无礼。”
老太医左看看右看看,明了自己不该留了,手里拿着药方忙不迭地行礼:“谈小公子身子已无大碍。老臣,先行告退……”
“既是家事,朕也不便在一旁打听着。”邵宏政竟也不恼,拾起被他胡乱丢在地上的外袍往肩上一披,起身便往外走,“小梅儿同父亲一别多日,如今想说些悄悄话也是人之常情,左相休要责怪。”
“犬子不明事理,有劳陛下海涵。”谈丞相躬身行礼。
待到邵宏政出了寝宫,苏公公细心把门掩实了,谈丞相眉眼间的关切显露而出。
“冬儿身子如何了,怎得在这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