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伟大的主,从撒旦的魔爪下将我们救护的主!”
“欢愉敬献,将美好的果实奉献给您——阿门!”
埃特虔诚地合上眼。祷告完毕后,他回头看了看角落抱胸的年轻人,表情变得不苟言笑起来,令人难以相信刚才慷慨的颂词的朗诵者是否真的是他。
“醒醒,伙计,这并不是难熬的坎贝尔集训。”
安柏德打了个哈欠。“难得见你这样‘外显’,埃坦尔。”
所谓的“外显”,无非是指刚才激情澎湃的朗诵。埃特感觉耳边有些灼热,他的确不擅于外露,这令他感到慌乱——再次被提起时,难免尴尬。“至少上帝会保佑你集训成功的,费斯。”他无奈地说,“……好吧,我知道你不信这个。”
安柏德笑了,走到点着蜡烛的桌旁,烛光摇曳能正好让他看清埃特。“你知道我不必集训也能完美毕业。相信我吧,埃坦尔,再也没有人有比我更好的模特儿了。”
提到“模特儿”这个词,与大多数艺术家来说,相当于缪斯的存在。灵感,这个重要的内核,别人从何得来尚且不论,对于安柏德费斯,在他跌跌撞撞来到罗马的第一天,见到埃特的第一眼,他就急切地想把他画下来。
埃特拥有令美学着迷的一切——恰到好处的身材比例,高挺的鼻梁,琥珀色的希腊人一般深邃的眼睛,以及松散的发丝,不但令美学,也令追求美学的人着迷。
这想法有些不太合适,主要是由于当时的他差一点点就会饿晕过去。不过,艺术家对美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狂热的追求,也是可以理解。
埃特耸耸肩,他并不知道安柏德此刻正在回忆多么久远的往事,但他清楚地知道,安柏德的“不必集训”之语绝不是夸大:他的确是个美术上的天才,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总会把它们用画笔挑在最自然的位置。好吧,其实他埃特对艺术一窍不通,可至少安柏德的集训导师是这么说的。
正想着,年轻人似乎已经离远了些,坐在他平常作画的地方泄愤似地叫喊道:“得了吧,——怎么还有一张速写!我该在集训时就画完的。”
埃特转头看,安柏德右手半撑着头,口里衔着一支短小的炭笔。这似乎是他每次作画前必有的动作,也许这样会给予他一些灵感?
埃特将蜡烛小心拿起,向年轻人那个方向走去:“费斯,你知道炭是不能给你灵感的,除了令你中毒。”
“请等一下,埃坦尔……”安柏德忽地叫住了他,“对,就在这个位置……不要动!”
“怎么了?”埃特刚要将蜡烛放下,此刻被迫停止,只得弯着腰。
“不……啊,我的意思是,”叼着笔的年轻人脸上现出困顿的神色,似乎在寻求着最完美的角度。“也许你可以……把头偏一偏,对,右边……”
埃特照做。年轻人脸上忽然现出欣喜:“没错儿,就是这样!”
“埃坦尔,你似乎忘了…”安柏德右手拿着炭笔,在画板上“刷刷”起稿,语气难掩兴奋与自矜,“也许炭笔不能给我灵感,但是我的灵感来源从来不是炭笔。”
“哈,这倒是惊喜……”埃特牵起嘴角,后知后觉又恢复面无表情,这是一年来做模特儿的素养,“不过这样很累,费斯。”
“只需要一小会儿……”安柏德下笔速度很快,安抚般地说,于他而言,只需要打一个形,后期描绘不需要埃特一动不动地做参考了。起稿声不绝于耳,最终埃特若想结束这个熬人的动作,还得等到安柏德长舒的一口气:“……哦,可以了,你被拯救了,埃坦尔。”
埃特将蜡烛放在桌上,直起腰说:“我该不该感谢一下你的救命之恩呢,英雄费斯?”
安柏德半带歉意地笑笑,起身捏捏埃特的腰腹:“酸么?”
“痒。”埃特笑着避开,刚想走到画板前看看刚才的成果,被画家喝令:“你现在看只会看到一堆骨架。”
“哦,‘得了吧’,”埃特学着安柏德的语气说,“模特儿连手稿都没得看?”
“想看你自己的完美写照吗?去看《掷铁饼者》。”安柏德揶揄他。
埃特摆摆手,有时对于安柏德是在夸他还是在打趣他,真是摸不着头脑。也许只有费斯自己知道,这是实实在在的夸赞。
尽管画家勒令他的观赏权利,但是对于安柏德的画作,埃特总是有出奇的好奇心。也许因为知道他的画一定会被当作范本被全营展览,所以为了自身尊严,他必须要看看这幅画的“最终样貌”。
万一是没穿衣服的肌肉练习,那他埃特就别想在罗马过日子了。
“衣服系满扣子。没得商量。”
安柏德此刻竟然敛起尾巴来,煞是可怜地望着埃特:“埃坦尔,只解一颗也不行吗?”
“不行。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