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祎拧起眉，像是确认一样开口：“你是……安妮小姐吗？”

蜡烛轻轻颤抖，似乎不可置信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这个名字。

“是的，我是……”女孩紧抿着唇，“我是安妮。”

“您认识我？”

“你的父亲很想念你。”

烛火摇晃，落下几滴泪水。

楚祎不知从何开始询问，事实上，他什么都想问，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怎么活下来的？你……还是安妮吗？最终，楚祎摊开手，有些尴尬地笑笑：“你的父亲托我寻找你，我找遍了庄园都找不到你，说句玩笑话，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安妮垂下眼，说：“也快了。”

“什么意思？”

安妮牵起楚祎的手，引着他探向自己枯瘦的手腕。

楚祎感受到了，薄薄的一层皮下，竟没有脉搏。

“这……”楚祎冒了一层细汗。

“您再等等。”

一阵轻微的跳动，只一下，手腕上便没有动静。

楚祎瞠目结舌，这完全违背了生物常识啊。正常成年人的脉搏范围通常为60–100次/分钟，经常运动的人可能会低点，但再怎么热爱运动脉搏也不会跳得这么慢啊！虽然楚祎清楚不能用科学解释，但这种现象在副本里也绝对是不正常的。

安妮苦涩地笑笑：“我是将死之人了。先生，您和他们不一样，我认得出来，您是外面的人。”

“嗯。”

“您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如果您能找到我的尸体，请将我海葬。”安妮看向楚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安妮摇头，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楚祎审视着她，又开口：“您再想想。”

“我没有任何头绪，先生。我每夜都在想，我的血液在一点点冻结，我的灵魂不再活泼，我的思维不再跳跃，我仿佛在逐渐地成为一块石头！先生，没有人比我更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安妮玻璃般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浑身颤抖嘶吼。她提心吊胆地在这个吃人的笼子里活了三个月，漫溢的情绪找到缺口，便瞬间决堤。

“……您冷静一下，我不是在逼问您。”楚祎也意识到自己显然对一个心惊胆战的幸存者过于严苛了，他放缓语调：“您可以给我讲一下您的故事，从头到尾，记得多少讲多少。”

安妮大口呼吸，努力平复下来。她垂着眼眸，跳跃的火光照不清她的面孔。

半晌，她轻轻开口：“我真不该来庞尔岛。”

安妮的叙述相当清晰。

三个月前，安妮和同学们一起参加庞尔岛庄园的晚宴。豆蔻年华的少女格外兴奋，她们跟当时同龄的很多女孩一样，一路谈论着达官显贵的故事，期待在庄园遇上梦中情人，像一群出笼的百灵鸟。

她们几乎是在入住房间的那一刻起就发现了林中的钟楼。

女孩们好奇，没能等到天黑，就相约一起去林中探险。安妮胆小，她谨记父亲“注意安全”的教诲，不愿踏足那片幽暗的密林。

她的女伴们嘻嘻哈哈地打趣。

“你一定会后悔的，安妮。”她最好的朋友在临走前朝她眨了眨眼睛。

没过多久，在房中的安妮就听见林中传来雄浑的钟声，惊飞群鸟。

“这没什么的，安妮。”朋友们回来了，纷纷笑话她大惊小怪。

第二天，安妮的朋友不见踪影。

“不见了？”楚祎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

安妮点了点头，落下两行清泪：“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这太奇怪了！不是吗？总不会有人把她们吃了吧……”

楚祎沉默片刻，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没有消失？”

“……”安妮顿了顿，“除非她们像我一样，假扮成了侍女。”

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

“等等，”安妮突然一颤，眼睛睁大，“我突然想起来……”

“嗯？”

“有一个侍女，和我的朋友的身形、声音很像。但……这里的侍从简直像是复制人，行事作风一模一样——”

“那个侍女叫什么？”

“丽尔。”安妮看了过来，颤抖的嘴唇开开合合。

“庄园里所有的侍女，都叫丽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