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如看向天空，这天惨白的叫人害怕。不像是2012年的春天，也不是公元前202年的秋日，倒像是2112年的寒冬。

实际上，这是2112年最酷热的一个夏天

小如是第一批搬入穹顶城市的人，人们称这种人为“勇士”。第一批建造在地月拉格朗日的十座穹顶城市是在15年前的地球最不被看好的项目——那时的技术相对不成熟，往返地球的航道尚未被肃清。以那时的航天技术来说，一颗直径十厘米的陨石就足以毁灭一整座穹顶城市。实际上，在第一批搬入穹顶城市的人里，大部分都是居无定所的穷人，他们本就渺茫，命如草芥，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他们自己也无所谓。在22世纪，他们比小白鼠更廉价，更方便。而像小如这样自愿的“勇士”，极鲜少。

最开始在穹顶城市那几年，她怕的要命，害怕哪个不长眼的陨石一下撞了上来，她绝不是生命诚可贵，其他什么价更高的人，生命就是高于一切，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但——小说里总要出现一个但字，让平淡乏味的剧情一波三折起来。实际上生活里很少有“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理所当然。小如的前20年生涯里也没有“但”。

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赌上生命。

梅如果，时空局高级情报员。15年前她为了追踪目标搬至穹顶城市，组织给这个任务下达的期限是：15年。

今年是最后一年。

在穹顶城市生活久了，小如也会忘记蓝天是什么样的。

梅如果看向天空，还是苍白。她回到房间，怀着不知是什么心情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电脑——这是50年前的老货色了。在这个量子通信普及的时代，小如和组织保有着互联网的目的——人类最后的无线局域网，这落后的设备如今却是无人攻破，用起来是相反的好。

“循此苦旅？”小如谨慎地对着暗号。

电脑那头马上回应：“终抵群星”

小如松了口气，用平静又参杂着颤抖的声音传递那头：“阿南，我好像找到他了。”

南藜在那头愣了一会，敲了个感叹号，还不忘打趣：“不会又是像五年前那次一样，看见端果盘的机器人像齐逸就直接上手杀掉，最后还赔了公司不少钱吧”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南藜调皮的笑容。

“这次没错了”小如敲了个《，这是她们搭档十来年的默契，意思是，翻白眼的声音。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事说来也复杂，而且需要你协助，所以，你要来趟穹顶城市了。”小如满是汗颜。

“行，反正现在来穹顶城市比你那时候容易多了，我大概后天到。对了，你……到时候可别恋爱脑啊”南藜还是担心。

“那些儿女情长早过去了，齐逸早就不是他了，从他叛变，出卖组织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他了。我花15年耗在这里，可不是无聊的旧情复燃。而是完成任务，亲手杀掉齐逸，取出他心脏里的芯片。”

“这可是你说的”南藜顿了顿，又发出一句“也许那才是真正的他呢，我们根本摸不清齐逸这人。”

“我会的”小如直接下了线，避开了另一句话。

2112年7月15日，是夜。小如来到S城二号穹顶城市3号太空港。穹顶城市的构造其实很奇特——并不是穹顶形状，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由数百根坚韧的缆绳固定住环形结构中间的圆柱形建筑。建筑上方伸出一根数百公里长的，数十公里宽的管道，连接到环形结构上的一个部件，在环形结构的内轨道快速旋转。而这个部件就是居民居住区，中心建筑就是城市主控区和太空港。太空中没有重力，只能依靠离心力模拟地球重力，聊胜于无。

小如抬头张望，视线里闪进一个晃动的荧光黄，在一众黑白灰的无趣服装里很抓眼，不用猜都知道是南藜。

在小如记忆里，她在某次外务回来后，穿衣风格大变，净是一些荧光黄、宝蓝、翠绿。总呆在她身边，眼睛都要被闪瞎。慢慢的也就习惯，只是南藜做事风格干练，考虑问题也是保守古板派，怎么也没办法将这种穿衣风格和她本人联系起来。

小如也问过，可南藜转移话题能力极强，小如又是忘的快，这事也不了了之。

南藜今年33岁，豆蔻年华就和小如、齐逸在时空局做调和员，其实就是解决太阳系各种雇主们的问题，也算是为了任务干过不少亏心事。

他们三个年纪相仿，组织经常把三个人安排在同一个任务，三个半大孩子也建立起革命友谊。只是南藜愣头青，神不知鬼不觉地齐逸和梅如果就在一起了。回头想想，他们恋爱应该是在小如17岁的时候。

17，一个小如生命中最重要的数字。

她对优秀到离谱的空降调和员起了兴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新来的齐逸也对她有些意思。

小如那时候神经兮兮，相信真爱都是一见钟情，就像是，见到他就有了“终于找到你了”的感觉。

但她第一眼见齐逸的时候，没有这个感觉。

那天，组织说新来了个调和员，叫小如和南藜带一下。少年黑色的卷发盖住了眉毛，和白皙的肌肤起这强烈的反差。他的皮肤已经不算是白的范畴了，是苍白，是惨白。眼神则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暗。

他定定地看着梅如果好一会，指着小如：“你就是…梅如果？”

小如被他的举动弄懵了，礼貌一笑：“您好！”

齐逸很用力地勾起嘴角，拿出不知道过期了没有的白巧，看他被迫的神情好像是被谁拿枪抵着。冲着小如说：“这个，送给你。”

小如礼貌接过，旁边的南藜静静地等着他拿出另一块，可他的手伸进兜里就再也没出来，磨蹭着磨蹭着竟然走了。

南藜被这景象嗬住了，忙不迭向小如吐槽：“这什么人啊，见面礼给一个不给另一个？”

小如也无语至极，只觉得离谱。

这便是他们的初见，直到现在小如也没弄清楚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齐逸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过分离谱了，只是小如每次也装疯卖傻，假装无事发生。慢慢的，大家也就习惯了齐逸的无事献殷勤。

他们在一起后，最喜欢傍晚去时空局旁边散步，聊一些不切实际千奇百怪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