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萧爸爸在两人回家后不久也回来了。
萧玖钦站在二楼的窗户旁,注视着从车里下来的男人。冷静,气场强大,不近人情,依稀可以看到男人年轻时的风采,但此时显得更加成熟强大滴水不漏,这是萧玖钦对他的第一印象。他在房间里等了会,就向书房走去。
萧玖钦敲了敲门,听到男人略微低沉的声音说:“进来。”
锐利的视线在看到他后温和了不少,待萧玖钦坐下后,他问:“怎么了?”
萧玖钦直接进入正题:“爸爸,我希望之后我可以主修音乐。”
萧昱修神色一顿,他抬起头不自觉地审视着萧玖钦。放下文件,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但是依旧带着不容人轻视的气场。
“为什么这么突然,学习音乐对于你今后没有太大助力。”
“早就决定了的。我之所以和你谈这件事,只是只要你同意,我的事业就有了物质保障。” 萧玖钦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放出筹码:“不过对于家业,我只能说有一定的宣传作用。我可以在音乐上达到相当高的位置,因此外界谈到萧家时,就是雷厉风行善于经营的父亲、子承父业前途无限的女儿和才华横溢冉冉升起的儿子。我想这些是你想看到的,你也同意现在我的情况总比以前奇奇怪怪来得好。”
萧玖钦说的话萧昱修早就在他提出请求的那几秒就大致预想过,但让他稍稍惊讶的是自己这个“机器人型”的大儿子会表现得这么渴求,执着于一件事。
他短暂地出神,目光转向了桌上的相框。在原主的记忆中,相框上是年轻时的萧母,不过没一会萧昱修便恢复了原样。
他没有很快做出回应,而是问:“什么时候喜欢上的音乐?”
萧玖钦的记忆回到了五岁。父母离异,暴雨倾盆的夜晚,沾满血迹的刀尖以及逐渐进入高潮的钢琴声。这段记忆其实早已模糊不清,但是萧玖钦始终记得以上的元素,而最让他心悸的就是那段钢琴声,五岁的自己不能理解琴声要表达的含义,但记住了血色的钢琴夜,因而萧玖钦便开始学习了钢琴。他试图在学习中寻找到当时的感觉。要说他的天赋,其实算得上上天赐给他在昏暗的豪门里微不足道的慰藉品,他执着、系统地追求着自己的目标,但是一旦将自己的感觉投入,他便忽然领悟了这个大自然的语言,才发现天赋本身也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有利,大多是盲从,像是连续不断的幻梦。
时间流逝,血色的钢琴声暂时被压在了记忆的深处,继续走在音乐的路上时,萧玖钦便感到了轻松感,从那时开始他才产生了对音乐的欣赏和热爱,尽管对艺术技巧有了超出同龄人的认知——却是第一次是那样深刻清晰,来自于本能对艺术的理解。
那时的他十二岁,斩获大量荣誉,却觉得以前的所有邪恶无比,丑陋至极。
萧玖钦回想了一会,再看向萧昱修的眼神充满了说不清的情感。
“失去自己的时候。那个时候只是简单地想要找到那一晚的感觉,但是渐渐地便爱上了音乐。”
萧昱修愣了下,如果是“那一晚”的话,那么萧玖钦提出现在这个要求的时间就不应该是现在,而是在学习钢琴的时候。他的视线里依旧有审视,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期许。
“如果是这样,那应该是小时候就应该提出来,而不是现在了。”
“以前的学习只是空洞的试探,自我催眠罢了。现在才拥有意义。如果爸爸觉得没有说服力,那么我会在比赛中证明我的价值。”
萧昱修摩挲着指尖,这让他想到了儿时喜欢机械的自己,但只是一闪而过。不可否认,在萧玖钦第一次出示筹码后,他便有心答应了。
“在玖玥学习金融的时候,我就不再过多管束你的选择,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闯出一片天地……但是价值的高低不仅来源于他人,还在于你自己。”萧昱修深深看着他,最后下达了逐客令。
见达到目的,萧玖钦也不久留,起身致意后便离开了书房。
回去的时候,他在走廊上遇到了拿着水杯的萧玖玥。水杯里盛着黑色的液体,但闻不到味道。她叫住了他:“他同意了吧。”
是肯定句,好像她早就预料到萧昱修会同意。
“嗯。”萧玖钦没说什么。在原主的记忆里,萧玖玥在小时候与原主很亲近,但是随着原主的病越来越重,他们开始被迫接受外界的选择时,她便主动选择了金融——她丝毫不感兴趣的事,甚至在小时候和原主一样厌恶它,在这众多文字的背后可以看到了许多被锁链困在金钱中的人。
自那以后,萧玖玥就没喊过原主哥哥,忙于学习。因此萧玖钦感觉自己和她有些相似,对她也多一点理解。
听到萧玖钦的回复后,萧玖玥的眼里露出了羡慕和嫉妒,但稍纵即逝。
他们在走廊上擦肩而过。
夜里下起了雨,一开始就噼里啪啦地响,地上很快积起了较厚的水膜,第一层的水层等待着磅礴的雨水,萧玖钦看着后来的水在水层上开出小小的烟花;灯光下的落雨则把昏黄的灯的倒映搅动得像一块不规则的金黄鸡蛋液,似是要散乱在水层里。
他就这么站在窗边看了会雨,听了会越来越嚣张的雨声,然后洗漱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下楼时只有萧玖玥在餐桌上坐着,她一边等着饭,一边看着她的平板。